沈墨站在城樓最高處,望著遠處那片正在緩緩退去的暗色潮水。
與他並肩而立的是趙明,一宿未睡,眼下的青色比幾日前更深,但精神尚可。
「他們撤得很乾淨。」
趙明望著那些遠去的魔道修士的背影,帶著一絲的遺憾。
「堅壁清野,沒有任何東西,像是一早就在準備撤離。」
「估計是血月無極讓他們撤的,血月無極如今正在閉關突破,自然不會在意一座關隘的得失。」
沈墨想了想,開口道。
趙明沉默了片刻,目光依然落在那片已經空無一人的丘陵地帶:「他們撤得這麼利落,反而讓人不安。」
「那就追。」
沈墨側過頭看了他一眼:「既然他們已經撤了,我們就不用等。第三天一道城牆收復後,第二道城牆的守軍隨即撤離,如果第三道城牆的守軍也撤了,那麼整個鐵壁關就徹底空了。」
趙明微微一怔,然後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他們連第三道也不守了?」
「周深兄弟的重創已經足夠了,血月無極的下一步,應該是收縮兵力,把能守的力量都調回萬仙城。」
趙明想了想,隨即轉身下了城樓。
...
半個時辰後,先遣隊出發了。
他們在出發後兩個時辰傳回消息,第三道城牆確實已經空了。
消息在當夜傳遍了正道聯軍。
沒有人高聲歡呼,但沈墨注意到,營地中柴火燃燒的聲響比前幾日更加密集,連空氣中那股緊繃的氣息都鬆動了幾分。
不過他們還是在鐵壁關第三道城牆內外停留了三日,將陣法重修、城牆加固、物資清點等掃尾工作逐一完成。
...
第四日清晨,飛舟再次升空,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某座關隘或中型仙城,而是萬仙城——南域曾經的中心之一。
當飛舟掠過最後一道丘陵地帶時,前方的視野驟然開闊。
一片廣袤的平原在視野盡頭鋪展開來,平原中央,一座巍峨的城池輪廓正在晨光中緩緩浮現。
城牆比沈墨記憶中更加厚重,護城大陣的光芒在暮色中如同一層薄薄的血色紗幕,將整座城池籠罩其中。
城牆上每隔數十丈便有一面黑色的旗幟在風中翻卷,旗面上繡著血月魔宗的金色月紋。
萬仙城。
沈墨站在飛舟的船舷邊,看著那座城池的輪廓在視野中逐漸變得清晰。
他認出那道護城大陣的血色光芒,正是血月魔宗的獨門陣法。
「比我想像的安靜。」
月清影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旁,同樣望著那座城池的方向:「城牆上沒什麼人影走動。」
「他們在等我們。」
沈墨收回了目光。
萬仙城外,正道聯軍紮下了營寨,規模比鐵壁關前線大了數倍。
數十頂大型帳篷整齊排列,以主帳為中心向四方延伸,外圍布設了三道警戒陣法,將整片營地護得密不透風。
而營寨前方,就是萬仙城的城牆,兩者遙遙相對,中間隔著一片空曠的平原。
沈墨在主帳中落座時,趙明已經將一張最新的城防地圖攤開在長桌上。
地圖上標註著萬仙城四面的城牆高度、陣法節點位置、城門數量,以及城中各區域的靈力流動分布。
萬仙城的護城大陣主陣眼有十二處,分布在城牆的各個方位,彼此之間以地下靈脈相連,形成一套完整的防禦體系。
「根據我們現有的情報,城中守軍約莫五千餘人,其中金丹修士近百人,元嬰修士——在離火仙城一戰、鐵壁關一戰後——如今所剩不足十人。」
趙明的聲音在主帳中響起。
「這些都是表面數據,要知道血月無極才是真正的變數。」
沐清荷的聲音從長桌對面傳來。
趙明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桌旁其餘幾位元嬰修士也沒有出聲,想來也是贊同了這個說法,畢竟血月無極對他們而言才是最大的威脅。
沈墨安靜地聽著,目光依然落在那張城防地圖上。
以血月無極的性格,不可能在萬仙城中坐以待斃,他一定準備了後手。
會議進行了約莫兩個時辰。
散會時天色已暗,營地中的燈火陸續亮起,將那排整齊的營帳輪廓勾勒出來。
沈墨走出主帳,在營地邊緣一處地勢較高的地方站定。
他望著遠處那座依然被血色光幕籠罩的城池,看了一會兒,然後收回目光,轉身走回自己的帳篷。
他知道,真正的決戰不會拖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