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峰之巔的風在青麟劍刺入血月無極胸口的瞬間驟然停滯,又在一息後猛然加速,如同一頭被驚醒的巨獸發出第一聲怒吼。
青紅色的劍氣從傷口處向四面擴散,將血月無極身周那層暗紅色的護體魔氣撕開一道數尺寬的裂口。
沈墨不斷操控青麟劍,將太乙玄功的靈力持續注入劍身。
青紅色的劍芒在血月無極的胸腔內不斷膨脹、收縮、又膨脹,如同一顆正在孕育的雷暴,試圖從內部瓦解他的肉身結構。
那股靈力與血月無極體內的魔氣激烈碰撞,在他胸前炸開一圈圈細密的血色漣漪,每一次擴散都在他道袍上留下新的裂口。
沐清荷的第三朵青蓮在這時終於落下。
那朵由純粹青蓮劍意凝聚的花,無聲無息地穿過血月無極被撕裂的護體魔氣缺口,附著在他右肩與胸口的交界處。
花瓣觸碰到他皮膚的瞬間驟然收縮,如同被點燃的引信,將青蓮劍意凝聚的數十萬道微型飛劍同時釋放。
那些飛劍穿透他的血肉,在他骨骼表面留下密集的灼痕,又從他後背透出,在宮殿的石柱上鑿出細密的孔洞。
雷震的雷刺緊隨其後,從左側刺入他的肋間,在他體內炸開一團狂暴的雷光。柳若雲的冰針從不同方向釘入他的四肢關節,將他的動作進一步鎖死。
剩餘三位南域元嬰老祖的攻擊從後方壓上,如同三柄同時落下的重錘,將他的脊背反覆敲擊。
四道東境元嬰巔峰修士的封鎖靈力更是同時收緊,如同一張正在收攏的無形巨網,將他最後的活動空間擠壓到極致。
...
十二道攻擊在同一時刻命中血月無極的身體。
他站在那裡,承受著所有攻擊,雙腳依然穩穩地踩在青石地面上,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但沈墨能清晰地感知到,他體內的靈力運轉在這一刻出現了明顯的紊亂,那種紊亂從萬魂幡與白珩真人殘念的衝突處開始向全身蔓延,如同堤壩上一道正在擴大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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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血月無極的右手終於動了。
他鬆開萬魂幡的握柄,然後抬起那隻手,握住了自己胸口的青麟劍刃。
他的五指扣住劍身,如同握著一根燒紅的鐵棍,劍刃與掌心的接觸處發出滋滋的聲響。
青紅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魔氣在他指縫間激烈交織,像是兩種勢均力敵的力量正在爭奪同一塊領地。
他用力向外一推。
沈墨感到一股排山倒海的巨力從劍身傳來,虎口驟然迸裂,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他在空中翻轉了數圈,才以青麟劍斜插入地面穩住身形。
落地時雙腿發麻,膝蓋彎處傳來一陣鈍痛,但青麟劍依然握在掌心,劍身上的青紅色光芒穩定如初。
血月無極低頭看著自己胸口的傷口。
那道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但癒合的速度比之前慢了數倍。
青麟劍殘留的劍氣在白珩真人殘念的配合下,持續侵蝕著他的魔氣運轉路徑,如同落入齒輪間隙中的沙粒,雖微小,卻足以讓整台機器的運轉出現滯澀。
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那目光與方才截然不同。
之前的從容與審視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原始的憤怒,如同地底深處的岩漿終於衝破了岩層的束縛,正在從裂縫中湧出。
「你們以為,區區十二名元嬰修士的聯手,就能困住我?」
他的聲音依然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被壓制到極致的暴躁:「我活了數萬年,吞噬過的元嬰修士少說也有百人之數,其中不乏元嬰巔峰的存在。」
「而你們幾個,不過是這漫長歲月中的又一個墊腳石。」
他抬手,萬魂幡重新落入掌心。
白珩真人的殘念還在幡面上遊走,如同一道頑固的裂縫,讓萬魂幡的靈力運轉始終無法恢復到最流暢的狀態。
但血月無極似乎已經暫時放棄了壓制那道殘念,轉而將萬魂幡中存儲的力量直接釋放出來。
這一次,他不再將那些鬼影分散到整座廣場,而是將它們凝聚在自己周身,形成一層遠比之前更加緻密的暗紅色鎧甲。
那些鬼影在他皮膚表面不斷流動、重組、壓縮,發出密集的嘶鳴聲,如同一層活著的護甲,正在將侵入體內的青蓮劍意和太乙玄功靈力逐一逼出。
沈墨站在青元劍域的邊緣,看著那一幕,心中念頭飛轉。
血月無極正在以最原始的方式解決問題——不再依賴精密的操控,而是以純粹的力量碾壓。
這樣的打法雖然粗暴,卻也意味著他不再留手,不再試探,不再給他們尋找破綻的時間。
「所有人,退!」
沐清荷的聲音從側面傳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急促。
她顯然也察覺到了血月無極氣息的變化,那種變化如同即將決堤的洪水表面不斷擴大的裂紋。
但已經來不及了。
血月無極向前踏出一步。
這一步讓整座劍峰之巔的地面都劇烈震顫了一下,青石地面的裂縫在同一瞬間同時擴大數寸,從廣場中央一直延伸到邊緣的山崖處。
無數厲鬼從萬魂幡上呼嘯而出、整座劍峰之巔瞬間暗了下來。
那不是雲層遮蔽陽光的暗,而是一種更深邃的黑暗,如同有人將整片天空的底色抽走,只剩下純粹的空洞。
黑暗以血月無極為中心向四面擴散,不過數息便將整座劍峰籠罩其中,然後繼續向外蔓延,將山腰、山腳、乃至周圍數座山峰都納入那片陰沉的暗幕之中。
黑暗中,無數細密的嘶鳴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如同一片正在甦醒的蟲群發出的第一聲震顫。
那些聲音起初只是低沉的嗡鳴,很快變得越來越尖銳、越來越密集,如同無數根針同時刮過金屬表面。
沈墨站在青元劍域中,劍域邊緣的光芒在那片黑暗的侵蝕下開始出現細微的波動,如同風中燭火,雖然尚未熄滅,但已不再像方才那般穩固。
他抬眼望去,在那片翻湧的黑暗中,無數道虛幻的身影正在凝聚成形。
那些身影從萬魂幡中湧出,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每一道都帶著不同程度的陰煞之氣,有的身形模糊如霧氣,有的輪廓清晰如活人,修為從築基初期到金丹後期不等。
它們沒有實體,卻能對活物的神魂造成直接的傷害,所過之處,連空氣中的靈氣都被染上一層暗沉的色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