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初透，沈墨已經站在雲麓之巔。
山巔的晨風從東面吹來，將道袍的下擺捲起又放下。
他已經在原地站了將近半個時辰，目光從腳下這座山峰移向遠處那道蜿蜒如龍脊的山脈輪廓，在心中將整座雲麓山脈的地形過了一遍又一遍。
昨夜與陳夢瑤說完那番話後，他在廊下站了很久，他想起了一些事。
當年在海外南離時，他曾見識過離淵宮的手筆，以整座海島為基、以三道地脈為脈，將方圓數千里的靈力匯聚於一處。
那種手筆，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但至少可以模仿。
所以他打算在走之前，在雲麓山脈布設一套以主峰為核心、以群山為節點的複合陣法，不追求離淵宮那般宏大，但要足夠穩固，足以讓沈家在未來的數千年內安心立足。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有人正沿著山道向上走來，步伐不快不慢。
她走到沈墨身側站定，順著他的目光望了一眼：「看了一早上，有什麼結論？」
「地形比預想的好。」
沈墨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準備好的地勢圖。
「主峰的靈脈走向與側峰的三條支脈天然形成一套循環，只需要在關鍵節點上布設陣基，就能將方圓百里的靈氣匯聚到主峰。這樣一來，即便我不在，護山大陣也能自行維持至少千年的自循環運轉。」
「你能布下這種級別的陣法？」
「勉強可以，但需要人幫忙。這套陣法的核心節點有七處，每一處都需要至少金丹修為的修士以靈力激活，才能與主陣眼形成完整的靈力迴路。」
雲洛衣微微偏過頭：「你打算讓誰來幫你？」
「你，清影，青璃，念兒，還有陳夢璇，一共五個人，再加我自己，勉強夠七處節點。」
「你想的倒是美。」
雲洛衣聽完之後笑了笑，只是從他手中接過地勢圖，指尖在上面輕輕一按，將自己的靈力標記留在地勢圖邊緣。
「行吧，什麼時候開始？」
「半月後午時，只要青蓮劍宗的那批陣旗到位，便從主峰開始布設第一處陣基。」
...
半月後，雲麓峰巔。
陽光越過山峰，青蓮劍宗的一名金丹長老送來沈墨的所需之物便匆匆離去。
沈墨站在主峰最高處的那塊青石上，面前攤開那張以靈力繪製的地勢圖，圖上以細密的線條標註著七處陣基的位置和靈力走向。
雲洛衣站在他左側，月清影蹲在右側的岩石上，青璃站在稍遠處，手中握著玄陽劍，目光落在地圖上那些標註的位置之間，像是在心中推算距離。
沈念站在更遠處的山道拐角處，手中捧著一卷剛從沈墨書房取來的陣法手札，正在快速翻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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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沈念抬起頭來：「爹，我這邊看完了，這七處陣基的靈力走向是以主峰為起點、沿三條支脈向外輻射的。主峰是陣眼，布設的難度最大，也是最關鍵的一環。」
沈墨點了點頭，從儲物袋中取出第一面陣旗。
那是一面以三階隕鐵為杆、以三階天蠶絲織就的旗面，旗面上用銀線繡著細密的陣法符文。
「念兒，你去南側支脈的第二處節點，等下我將陣基激活後你立刻以靈力穩住陣紋的震盪，待靈力穩定下來再撤手。」
沈念鄭重點了點頭，轉身向南側支脈掠去。
「清影，你去北側支脈的第六處節點。你的任務和念兒一樣，激活後穩住陣紋。」
月清影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身：「知道了，交給我。」
「青璃，你去東側支脈的第三處節點。」
沈墨轉向青璃，後者點了點頭，無聲地向東側掠去。
「洛衣，你留在這裡，幫我看護主陣眼的靈力輸出，若靈力輸出出現不穩，及時調整。」
雲洛衣走到陣眼旁，手按在陣基邊緣預留的靈力接口上，指尖微微亮起一層淡青色的光芒。
沈墨深吸一口氣，將那面陣旗插入主峰最高處的地面，然後雙手掐訣。
陣道之花在識海中微微顫動，九片花瓣上的陣紋同時亮起，將他的神識放大到極致，如同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整個雲麓山脈的靈力走向。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方圓百里內，雲麓山脈的每一條支脈中靈力的流動速度、密度和方向，如同攤開在面前的一幅活地圖。
「陣起！」
第一面陣旗在靈力的灌注下驟然亮起，銀色的陣紋從旗面蔓延向地面，如同在水中擴散的墨跡，沿著山體的裂縫迅速延伸。
遠處南側支脈傳來一聲低沉的嗡鳴，沈念的聲音緊隨其後：
「南側節點已穩定。」
然後是北側、東側、西側...
每一處節點逐一被激活，又逐一穩定，如同一盞盞被依次點燃的燈，將整座雲麓山脈的輪廓在夜色中勾畫出來。
當最後一面陣旗插入地面時，沈墨感覺到腳下的山體微微震顫了一下。
那些被激活的節點在同一時刻連成了一張完整的網絡，靈力沿著支脈的走向緩緩循環，如同一條被重新疏通的河流開始流動。
「好，成了。」
沈墨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將手中剩餘的陣旗收入儲物袋中。
「護山大陣的主體框架已經完成，剩下的只是細節調整。」
遠處南側支脈的方向傳來沈念的聲音：「爹！陣法在運轉！我能感覺到靈氣正在向主峰方向匯聚！」
沈墨站在山巔，望著南側支脈方向，並未過多言語，只是站在風中，感受著腳下那座正在甦醒的山脈。
他忽然覺得，自己在這個地方，留下了一些比寶物和功法更重要的東西，一個能讓後來者安心修煉、不必再四處漂泊的根基。
月清影從北側支脈掠回，落在山巔的石頭上：「你布陣的手法倒是越來越快了，如今竟然在我們的配合下，設置四階大陣。」
「熟能生巧罷了。」
沈墨轉身向山腰方向走去：「走吧，明日還要調整三處支脈的靈力流量，這套陣法至少還需要三個月才能徹底穩定下來。」
雲洛衣從陣眼旁收回手，跟在他身後，經過月清影身旁時腳步停了一下：「你方才穩住陣紋的時候，第三處節點有過一次短暫的波動。」
「嗯，我注意到了，北側那條支脈的靈脈走勢有一截斷流，需要重新連接。」
月清影跳下岩石。
「明日我去處理。」
沈墨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暮色逐漸沉入山脊，將整條雲麓山脈籠罩在一片暗金色的光暈中。
雲洛衣和月清影各自回了偏院。
青璃坐在山腰的靈田邊，正以靈泉水澆灌那些新移栽的靈藥，動作不急不緩，偶爾抬頭看一眼正在緩緩運轉的護山大陣，又低下頭繼續手中的活計。
沈墨在山巔的泉眼旁坐下，沒有修煉，只是將靈識沉入腳下那座正在緩緩運轉的陣法中，感受著那些靈力節點之間的每一次流動和震顫。
他想，也許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