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靜的時光總是短暫的。
這日,沈墨坐在院中那棵新栽的靈樹下,膝上攤著一卷陣法手札,目光落在不遠處廊下那兩道正在比劃的身影。
沈念站在院中那棵靈竹旁,手中握著一柄竹劍,動作不快不慢地演示著一式起手劍。
沈澈站在他對面,約莫十歲光景,身形雖還未完全長開,但站姿已經帶上了幾分劍仙之感。
他手中同樣握著一柄竹劍,跟著父親的動作用力模仿,眉心微蹙,像是在仔細記住每一處細節。
「腰再沉一分,劍尖抬高半寸。」沈念出聲道。
沈澈調整了姿勢,重新將劍尖抬起,這一次的動作比方才流暢了一些,雖然還帶著少年人特有的生澀,但那股認真勁兒已經隱隱有了幾分模樣。
陳夢瑤端著一碟靈果從廚房走出來,在沈墨身旁坐下,將碟子放在兩人之間的石桌上。
晨光落在她臉上,看起來比前幾年似乎又多了一絲從容,那是一種不再急著追趕什麼,也不擔心失去什麼的安穩感。
「澈兒今日練得比昨日好。」陳夢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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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點了點頭,目光依舊停在那道正在練劍的身影上。
沈澈已經練了將近半個時辰,額角沁出細密的汗珠,但卻沒有停下來。
晨風穿過庭院,將竹葉吹得沙沙作響。
「你今日不去山巔打坐?」陳夢瑤側過頭來。
「今日心情好,不去。」
沈墨將那捲手札合上,放在石桌一角,拿起一枚靈果咬了一口。
果肉清甜,帶著一股特有的清冽。
院門處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月清影從門外探進半個身子。
見院中沈家一家人都在,便大大方方地走了進來,也不客氣,在石桌旁坐下,順手從碟中拿了一枚靈果。
「你這日子過得,比我還清閒。」
「你也可以清閒,沒人攔你。」
月清影聳了聳肩,咬了一口靈果,目光在陳夢瑤和沈墨之間轉了一圈,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只是含糊地哼了一聲。
但沈墨注意到,她今日腰間懸著一柄從未見過的法寶,劍鞘上刻著離淵宮的紋飾。
往常從未見她帶過,今日卻佩在了身上,倒有些奇怪。
沈墨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
月清影卻像是察覺了他的目光,側過頭來,忽然開口:「沈墨,你若是去中州,記得提前告訴我一聲。」
「嗯?」
沈墨握著靈果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中州,這個詞他已經有段時日沒有在人前提起過了。
但月清影顯然一直記著,知道他遲早會離開南域,記著她從一開始就是為了走出南離才跟來的。
陳夢瑤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一旁。
沈墨也沒有立刻回答月清影。
院中安靜了片刻,只有沈澈練劍的揮舞聲在廊下迴蕩。
「等洛衣生產之後再說。」
月清影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又伸手拿了一枚靈果,起身走到廊下,蹲在沈澈身旁不遠處看他練劍。
沈澈若有所思地看了她一眼,手中揮舞竹劍,重新擺出起手式,像是在考慮這個新來的大姐姐是不是值得分心應對。
沈墨看著那幅畫面,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他從南域離開時還是少年,如今卻已經是有孫輩的人了,而那座遠在中州的大陸,他還沒真正意義上的踏足過。
「你在想什麼?」
陳夢瑤的聲音從身側傳來。
「在想中州的事。」
陳夢瑤安靜了片刻:「你想去便去,不必顧慮我們,家裡有我和念兒看著,又有護山大陣在,出不了什麼大事。」
沈墨沒有回答,只是將手中剩餘的靈果吃完,將果核放在石桌邊緣,然後站起身,走到院中那棵靈樹下。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白源坊市時,自己曾經站在一棵類似的樹下。
只是,如今那株樹似乎已經長成了一片方圓百里的修行道場。
...
一轉眼,又是半月過去了。
月清影在雲麓峰住得很自在。
她每日清晨會去山巔那處靈泉旁打坐一個時辰,然後下山在靈田邊晃蕩一圈,偶爾幫青璃澆幾株靈藥。
午後則窩在院中的躺椅上,翻那些從青蓮劍宗借來的雜書,翻到困了就睡,睡醒了就吃,日子過得比沈墨還像退休修士。
沈墨有時候路過,看見她躺在廊下打盹的樣子,會想起當年在觀海城初見時那個風風火火的少女。
這日,沈墨從正堂走出來,便聽見月清影的聲音從院中傳來:「雲姐姐,你說這孩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不知道。」
雲洛衣的聲音平淡。
「我猜是女孩。」
月清影的語氣帶著篤定:「你看她懷相,肚子圓圓的,走路時腰也不酸,一定是女孩。」
雲洛衣沉默了片刻:「那你猜對了有什麼好處?」
「猜對了你就讓她認我做乾娘。」
雲洛衣似乎笑了一聲,沒有回答。
沈墨聞言,下意識走入院中,雲洛衣正坐在竹椅上,手中還是那捲遊記。
月清影蹲在她身旁,正用一根草莖逗弄院中那盆靈植的葉片。
聽見腳步聲,兩人同時抬起頭來,月清影面色微紅,似有些尷尬。
沈墨倒是沒有怯場,當即便開口道:「洛衣,孩子還有幾日出生?」
「按日子算,還有兩個月。」
雲洛衣俏眉微挑:「怎麼,你比我還急?」
沈墨笑了笑,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在她身旁坐下,從袖中取出一枚早已準備好的玉符,放在她手心裡:「貼身收著,能安穩心神。」
雲洛衣低頭看著掌心中那枚泛著微光的玉符,認出了那是一枚溫養過數月的清心玉,雖不是什麼貴重寶物,卻帶著他的靈力和溫度。
「嗯,我知道了。」
雲洛衣將玉符握緊。
一旁的月清影見狀,俏臉微紅,當即身形一閃,離開了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