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幾日,沈墨來到山頂靈泉。
正要如常盤膝打坐,卻見一道身影已經在泉眼旁坐下,背靠著青石,微閉著眼,似乎正在調息。
厲血老祖換了一身灰色道袍,面容依然是他奪舍時選定的那副灰白清瘦的中年模樣,但氣色比奪舍之初好了不少,皮膚表面那層灰白已經褪去了大半,隱約透出幾分血色。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掃了沈墨一眼:「最近忙著陪妻兒,修煉都荒廢了?」
「算不上荒廢。」
沈墨在他對面的青石上坐下,「我看你這幾日在山腰靈田那邊轉了好幾圈,可是找到了合用的靈藥?」
厲血老祖微微搖頭:「靈藥倒是合用,但功法的問題始終沒解決。老夫奪舍這具肉身時,本以為只需以血道靈力慢慢溫養,就能將陰煞屬性壓制下去,但那幾味陰煞功法的殘留比預想中更深,已經滲入經脈了。」
他將右手掌心攤開,一道暗灰色的靈力在指尖浮現,隨即又化作暗紅色,兩種顏色相互吞噬,相互排斥,交織成一片混沌的色澤。
「再這樣下去,不僅融合無望,反而會互相侵蝕,讓老夫的修為不升反降。」
沈墨目光在那道灰色與血色交織的靈力上停了一瞬:「你之前說,需要一門能將血道靈力與陰煞之力融合的功法?」
厲血老祖收回靈力,面色沉重了幾分:「不錯,老夫這些年在你這雲麓峰推演過數種融合之法,但每一種都在關鍵節點上斷裂,無法形成完整的循環。最接近成功的一次,也因靈力對沖而功虧一簣。」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厲血老祖當初奪舍時那副「終於活過來了」的神情,那是一種困在殘魂中千年之久後重新觸碰實物的欣喜,而如今那層欣喜之下,正浮現出新的焦慮。
「青蓮劍宗的藏經閣,我聽你你上次提過。」
厲血老祖抬起頭來,目光直視沈墨:「老夫記得,你說過那裡有一批從四大魔宗藏經閣中收錄的上古殘篇,其中有幾門融合類功法的記載。」
「是有這回事。」
沈墨點了點頭,「但青蓮劍宗的藏經閣,外人不得入內,你若想去,需要以我的名義申請。」
厲血老祖沉默了片刻:「那便以你的名義申請。」
沈墨點點頭,他站起身,走到山巔邊緣,望著遠方那條被晨霧籠罩的山脈輪廓。
「我需要先傳訊給沐清荷,看看她的態度,畢竟你是奪舍之身,而奪舍在正道中向來敏感,她若問起你的來歷,我在想該如何回答?」
「如實說。」
厲血老祖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不必隱瞞老夫是殘魂奪舍的事實,但也不必細說那些過往。只說老夫是你早年結識的一位散修,因壽元將近而奪舍重生,如今功體有礙,特來尋求破解之法。」
沈墨側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介意她知曉你是奪舍之身?」
「介意有什麼用?以她那等修為,見面不過三息便能看出端倪,與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承認。」
厲血老祖站起身,走到他身旁,「你只需為我擔保,說老夫不會對青蓮劍宗不利即可。」
沈墨沉默片刻:「那我便去傳訊。」
他轉身向山腰走去,身後傳來厲血老祖沙啞的聲音:「沈墨。」
沈墨腳步微頓。
「此事若成,我欠你一個大人情。」
沈墨笑了笑,沒有回頭,只是擺了擺手:「你欠我的,早就還不清了。」
沈墨沿著石階向山下走去,晨光將他的影子在青石台階上緩緩移動。
身後山頂的風中,厲血老祖的虛影重新在泉眼旁坐下,望著那道正在遠去的背影,渾濁的眼中難得浮現出一絲複雜。
...
沈墨正在偏院中看雲洛衣用早膳,院門口傳來一陣輕微的靈力波動,一道青色的遁光從北面破空而來,落在他面前的石桌上,化作一枚通體青翠的玉簡。
沈墨放下筷子,拿起玉簡。
雲洛衣抬眼看了他一眼,沒有問,繼續低頭喝碗中的靈粥。
沈墨將神識沉入玉簡,片刻後抬起頭來,面色如常。
玉簡中沐清荷的話語簡短,內容比較直接:「你的信,我收到了,但藏經閣非宗門核心弟子不得入內,不過你以客卿太上長老的身份來申請,我可以破例准許一次,時間定在七日後。」
「至於你那友人,我准他同行,但我有一個條件,他入藏經閣期間,需由你全程陪同,不得讓他翻閱我青蓮劍宗的核心功法玉簡。」
沈墨將玉簡合攏,收入袖中,轉向雲洛衣:「我需要去一趟青蓮劍宗,快則七八日,慢則半月。」
雲洛衣放下粥碗:「你那朋友的事?」
「嗯,他需要翻閱青蓮劍宗藏經閣中一批從四大魔宗繳獲的上古殘篇,沐清荷已經准許了。」
「那便去吧。」
雲洛衣重新端起粥碗:「這裡的事有我和陳姐姐看著,你不用擔心。」
沈墨點點頭,起身向外走去。
他穿過山腰的靈田時,青璃正在打理一株四階靈藥,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要出門?」
「去一趟青蓮劍宗。」
青璃點了點頭,沒有多問,低頭繼續手中的活計:「那你快去快回。」
沈墨繼續向山頂走去。
厲血老祖果然已經站在山巔泉眼旁,負手而立,望著北面的天空。
「沐清荷答應了?」厲血老祖問。
「答應了,但限定你翻閱的權限,最高只能到三階,不得碰四階以上的玉簡。」
厲血老祖點了點頭:「無妨,老夫要查的是融合類功法的原理,並非修為突破的法門,三階應該夠用了。」
沈墨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多說,祭出青麟劍,率先御劍升空。
厲血老祖緊隨其後,兩道遁光一前一後,向著萬仙城方向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