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往萬仙城的路途無事發生。
萬仙城的城牆在第四日中午,便出現在了二人視野中。
兩人沒有多做停留,直接從護城大陣上方掠過,落入青蓮劍宗的山門前。
一名值守弟子早已等候在階前,見到兩人便快步迎上來,手中拿著一枚令牌:「沈師叔祖,沐長老已在藏經閣等候,請隨我來。」
沈墨微微頷首,與厲血老祖跟在弟子身後穿過數道迴廊,繞過修繕過的演武場和新建的弟子居所,在青蓮劍宗藏經閣前停下。
藏經閣的外觀與沈墨記憶中大不相同。
原本三層高的樓閣已被擴建為五層,外牆以青金石重新砌成,刻滿了防護陣紋。
樓前立著一塊新碑,碑上刻著「藏經閣」三字。
沐清荷站在門口,今日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長發以玉簪束起,負手而立。
她的目光在厲血老祖身上停了一瞬,隨即移開:「進來吧。」
三人步入藏經閣一層。
樓層比沈墨記憶中更加寬敞,書架之間的通道足可三人並行,四壁的螢光石將整層照得通亮。
沐清荷在一處書架前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沈墨,你這位朋友看起來頗有故事。」
她的語氣平淡,但沈墨能感覺到她審視的目光正落在厲血老祖身上,如同在辨認一件來歷不明的東西。
沈墨還未開口,厲血老祖先笑了:「呵呵,老夫雲麓散人,一介散修,早年因一場鬥法毀了肉身,不得已奪舍重生,前些年與沈道友相識,在他的雲麓峰落腳休養。」
厲血老祖拱了拱手,姿態從容:「此番打擾貴宗,是想借閱一批上古殘篇,尋找一門能調和血道與陰煞之力的功法,並無他意。」
沐清荷靜靜聽完,片刻後微微點頭:「既然沈墨為你擔保,我便不再多問。但規矩不變——你在這三層內翻閱,不得碰四階以上的玉簡,沈墨全程陪同。」
「那是自然。」
厲血老祖微微頷首。
沐清荷轉身向樓梯口走去:「第四層和第五層有禁制,你們進不去。三層的功法玉簡按屬性分類排列,右數第三排是融合類,你們自己看吧。」
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
厲血老祖在那排書架前站定,目光從那些玉簡上一一掃過,然後伸出手,指尖在其中一枚邊緣泛黃的玉簡上停住,將其從架子上取下,貼於額頭。
沈墨站在他身旁,安靜地看著。
藏經閣中瀰漫著一股舊紙和靈木混合的氣息,窗外有風吹過,將遠處弟子的練劍聲隱約送入室內。
...
一轉眼,已經是七日後。
這日,沈墨意外的收到了沐清荷的傳音。
沐清荷在傳音中提到,她在上次見過「雲麓散人」後,便順帶查閱了部分未放入藏經閣的魔宗功法,找到了幾卷可能與厲血老祖所需相關的殘篇,但需當面確認。
沈墨與厲血老祖聞言,當即對視一眼,前往沐清荷所在的洞府。
...
不多時,在一位金丹執事的帶領下,二人很快便來到了沐清荷所在的洞府。
沐清荷的洞府是一片竹林,青石鋪地竹影濃密。
沐清荷已經在竹林的石桌旁落座,桌上擺著一壺茶,三隻杯子。
她見兩人進來,沒有起身,只是做了個「請」的手勢:「又見面了,坐。」
沈墨在她對面坐下,厲血老祖在他身側落座。
沐清荷倒了兩杯茶,推到二人面前,然後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也不拐彎抹角,顯然已經做足了準備。
「沈墨,我沒猜錯的話,你這位朋友奪舍之前,修為應當不低吧?」
沈墨聞言,端著茶杯的手沒有絲毫停頓,他早就料到沐清荷會問這個問題。
厲血老祖接過話頭:「奪舍之前,勉勉強強算是元嬰後期,後來肉身被毀,殘魂在器物中困了數千年,修為早已跌得不成樣子了。」
「元嬰後期...數千年...」
沐清荷一挑眉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目光落在厲血老祖臉上,「所以你是上古時期的修士?」
「算不算得『上古』,只是活得久了些,見過的東西多些罷了。」
厲血老祖搖了搖頭。
沐清荷看著厲血老祖,似乎在斟酌什麼。
片刻後她收回目光,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面上:「這是我這幾日,從我自己手中魔宗功法中整理出的幾頁圖譜。你若能參透其中關竅,或許能推演出適合你功體的融合之法。」
厲血老祖接過玉簡,沒有再寒暄,低頭將神識沉入其中。
院中一時間安靜下來。
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沒有出聲。
沐清荷同樣安靜地坐在對面,目光偶爾從厲血老祖身上閃過,不知在想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厲血老祖終於抬起頭來,眼中多了一些不一樣的神色:「這幾頁圖譜確實與老夫所需的方向相近,但其中有幾處關鍵節點似是而非,像是被刻意刪改過。」
「魔宗的功法大多如此,總會在關鍵處留一手,以防被外人竊取全篇。」
沐清荷語氣平淡,「不過既然你能看出哪些節點被修改過,說明你確實是見多識廣。」
厲血老祖沒有否認,將玉簡收入懷中:「多謝沐道友,這份人情,老夫記下了。」
沐清荷擺了擺手,轉向沈墨:「你接下來可還有什麼安排?」
「暫時沒有,等這邊的事告一段落,我打算去一趟中州。」
「中州?」
沐清荷放下茶杯,「那邊可不太平,金丹不如狗,元嬰遍地走,且中州各方勢力盤根錯節,遠不如南域這般清淨。」
沈墨點頭:「我知道,所以打算先安頓好家人,再做打算。」
沐清荷沒有再多說,只是微微頷首:「那便祝你順利。」
她站起身,向院門口走去,走到門檻處時,一道傳音卻是從她口中吐出:「沈墨,你這位朋友,來歷怕是不簡單。」
沈墨面色不變,禮貌回音:「沐老祖多慮了。」
沐清荷聞言一愣,腳步不停,臉上的表情很快被她收斂起來。
「但願如此。」
說罷,沐清荷不再停留,身影消失在門外。
院中只剩下沈墨與厲血老祖,以及桌上那壺已經涼透的靈茶。
厲血老祖將手中那枚玉簡舉起,在沈墨面前晃了晃:「這位沐道友,可比你謹慎得多。」
沈墨站起身:「她若不夠謹慎,青蓮劍宗也不可能重建。」
說罷,沈墨將桌上那杯已經涼透的茶喝完,轉身向院門口走去。
厲血老祖跟在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山道向下走去,穿過那片正在擴建中的弟子居所區時,幾名年輕弟子正在廣場上練劍。
他們的動作尚顯生澀,劍光也不夠凝練,但那股專注的氣息卻讓沈墨腳步微微放緩了一瞬。
厲血老祖順著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怎麼,想收徒?」
「只是想起一些舊事。」
沈墨收回目光,繼續向山門外走去。
暮色從山脊線緩緩漫入,將整座萬仙城籠罩在一片暗金色的光暈中。
遠處城牆上的旗幟在晚風中緩緩舒展開來,青蓮劍宗的青色旗面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
數日後,二人一前一後,踏上了返回雲麓山脈的路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