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沈墨已然站在雲麓峰山門外，身後是月清影和青璃。
雲洛衣抱著沈麓站在不遠處，陳夢瑤站在她身旁，沈念帶著沈澈立在稍遠一些的位置，陳婉兒倚在門框邊，懷裡還抱著沈澈的弟弟——去年剛出生的沈澈之弟沈安。
「爺爺，你什麼時候回來？」
沈澈仰著頭問，聲音帶著少年特有的清亮。
沈墨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頭：「等爺爺在中州安頓好了，就回來接你們。」
沈澈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伸出小指：「那拉鉤。」
沈墨笑了笑，伸出小指，與他勾了勾。
少年的指尖溫熱，帶著一股未褪的童稚暖意。
他站起身，目光最後掃過院中每一張面孔，然後轉身，向山道下方走去。
月清影和青璃跟在他身後，三道身影沿著青石階向山下走去，在晨霧中逐漸變得模糊。
沈念站在石階上方，看著那道背影在霧氣中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山道拐角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腰間那枚父親留下的青色玉符，旋即轉身向院中走去。
「回去吧。」
陳夢瑤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你爹會回來的，我們要做的，是等他回來的時候，看到雲麓峰比現在更好。」
沈念腳步微微一頓，隨即點了點頭，加快了腳步。
...
萬仙城的傳送大殿在第三日清晨亮起。
當沈墨三人穿過傳送陣時，只有一位金丹執事在殿門處等候，見到三人，那執事當即迎上前來：「沈長老，傳送陣已經準備就緒，隨時可以啟動。」
沈墨點了點頭，率先踏上石台。
月清影緊跟在他身側，青璃走在最後，玄陽劍和金曦劍一左一右懸於腰間。
那金丹執事將數枚上品靈石嵌入陣眼凹槽中，然後將控制令牌插入中央的陣眼孔洞。
八根石柱上的符文同時亮起，光芒從柱頂激射而出，在穹頂交匯成一片旋轉的星海。
傳送陣啟動的瞬間，沈墨感到一陣熟悉的撕扯感從四面八方湧來，但以他如今的修為，那種顛簸不過如同微風拂面。
光芒收攏，三人的身影消失在石台上。
虛空穿梭的過程比他從南離回來那次平穩了許多，歸元符玉安靜地躺在沈墨袖中，自始至終沒有激活的必要。
...
當光芒再次散開時，沈墨已經站在一座完全陌生的傳送陣中。
腳下的石台以青金石鋪就，陣紋整齊細密，靈石的光澤清澈如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比南域濃郁數倍的靈氣，呼吸之間便覺經脈中的靈力運轉都順暢了幾分。
沈墨走下石台，目光掃過四周。
傳送大殿比萬仙城那座豪華了何止數倍，穹頂高達十數丈，以琉璃瓦覆蓋，將天光濾成一片柔和的青色光暈。
殿內往來修士絡繹不絕，服飾各異。
有人身著華服錦袍，有人風塵僕僕披著斗篷，也有人周身氣息凌厲，一看便是劍修出身。
這裡的修士水平比南域整體高出了一大截，金丹修士幾乎隨處可見。
月清影走出傳送陣，深吸一口氣，眉頭微微挑起：「這萬象仙城的靈氣濃度，比我離淵宮總舵還要高出數籌，不愧是中州最頂級的仙城之一。」
青璃則沒有說話，只是站在石階上，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往來修士的面孔，像是在習慣這座新城市的節奏。
...
不多時，三人走出傳送大殿，萬象仙城的全貌在視野中緩緩展開。
街道寬達十餘丈，鋪著打磨光滑的青石板，兩側店鋪樓閣鱗次櫛比，招牌高懸，靈光流轉。
最矮的建築也有三層樓高，高的則達七八層，飛檐翹角，雕樑畫棟，氣勢恢宏。
街道上行人如織，卻沒有南域仙城中那種夾雜著緊繃的繁忙，偶爾有幾道遁光從頭頂掠過，也帶著不疾不徐的節奏。
沈墨在街口站了片刻，目光從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塔樓上收回，轉向街角的一家茶樓：「先去歇腳。」
那家茶樓三層高，掛著「聽仙樓」的招牌，門口沒有招攬客人的夥計，只有一塊木牌，上書「靈茶自取，靈石自付」。
沈墨推開木門，一股清冽的茶香撲面而來。
一樓大廳寬敞明亮，幾桌客人正低聲交談，大多都是金丹初期的修為。
三人選了靠窗的位置落座，一名築基期修為的夥計端著一壺靈茶過來，放下後便悄無聲息地退開了，沒有多問。
茶水清澈透亮，葉片在水中緩緩舒展，散發著淡淡的草木氣息。
沈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透過窗格落在外面的街道上，那些景象與他記憶中對中州的印象吻合，卻又更加鮮活。
「接下來是去找天機閣，還是先去安頓住處？」月清影端著茶杯，語氣隨意。
「先找住處。」
沈墨放下茶杯，從袖中取出那枚天機閣使者留下的傳訊玉符，在上面烙印了一道訊息，然後重新將玉符收起。
片刻後，玉符微微亮了一下，一段簡短的文字浮現出來：「歡迎沈真君抵達萬象仙城，天機閣已為您安排好了住處，位置在城東『青梧居』第三號院。若需協助，隨時可以聯繫。」
青梧居在萬象仙城東側，距離傳送大殿約莫數里路程。
三人沿著主街向東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拐入一座山莊，兩側種著高大的青梧樹，樹冠遮天蔽日，將午後的陽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灑落在青石地面上。
第三號院的院門虛掩著，推門而入時，迎面是一座清雅的庭院。
青石鋪地，牆角植著一叢靈竹，院中有一方小小的水池，水質清澈，倒映著天光雲影。
正堂三開間，兩側各有廂房數間，陳設簡潔但齊全，連修煉室中的聚靈陣都已經提前布設好了，陣眼中嵌著幾枚品質不錯的上品靈石。
月清影在正堂轉了一圈，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天機閣這待遇不錯，比上次我們來中州時強多了。」
沈墨點點頭，站在院中，目光越過院牆，落在遠處那座高聳入雲的塔樓上。
那座塔樓剛才在街上也見過，此刻從這個角度看，塔身比從遠處看時更加高聳，塔頂有一層極淡的金色光澤在緩緩流動，像是某種持續運轉的大型陣法正在向四周釋放著溫和的靈力波動。
「那是萬象仙城的護城大陣核心之一。」
青璃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她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沈墨身旁，同樣望著那座塔樓的輪廓：「中州的仙城，似乎大多以多核心陣法架構布設護城大陣，不像南域那樣只有一個主陣眼。」
沈墨側過頭看了她一眼：「你對中州的陣法有研究？」
「在南域時讀過一些關於中州陣法的典籍，多是推測，親眼看到實物還是第一次。」
沈墨沒有再問，收回目光：「咱們明日去天機閣報名，先把萬法大會的規則弄清楚再說。」
...
夜風吹過，已然入夜。
沈墨盤膝坐在修煉室的蒲團上，面前攤著那枚從孫柏手中得來的銀白玉簡，再次將萬法大會的流程仔細看了一遍。
大會分九場比試，分別對應修士修煉的不同方向。
第一場：赤樓鬥劍——劍修之間的切磋，不限修為，不限劍法，只以勝負論高低，地點在萬象仙城北面赤樓。
第二場：龍穴煉寶——煉器師的地盤，以靈材為引，以爐火為媒，七日之內煉出一件成品法寶，品質高者勝出，地點在城西龍穴地火脈。
第三場：瑤池丹會——煉丹師的專場，以丹爐為器，以靈藥為材，五日之內煉出一爐丹藥，品階和品質綜合評定，地點在城南瑤池靈泉旁。
第四場：陣道爭雄——陣法師的對決，現場布陣、破陣、對陣，層層淘汰，最終勝出者獲得「陣道宗師」的稱號，地點在城中廣場。
第五場：玄符爭鋒——符修的比試，以符籙為器，以靈力為墨，現場繪製、現場比拼，地點在城東符閣。
第六場：靈植大比——靈植師的較量，需在限定時間內培育出一株指定靈植，以長勢和品質定勝負，地點在城北靈植園。
第七場：崑崙論法——修士之間的論道切磋，不限方向，不限手段，以道法論高低。
...
以及第九場：萬法歸宗——萬法大會的壓軸環節，各場比試中的優勝者將在此進行最終的切磋，不限方向，不限手段，以綜合實力定勝負。
沈墨將九場比試的內容逐一過了一遍，最終在「赤樓鬥劍」和「靈植大比」兩處停頓了較長時間。
赤樓鬥劍不需要額外解釋，大抵是修士之間的鬥法，也是整個萬法大會最激烈的賽事。
靈植大比則與他的根基更加契合，而且獎勵似乎是一株五階靈植幼苗，那便值得一爭。
沈墨在玉簡上標註了兩處標記，然後將玉簡收入儲物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