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天機閣在萬象仙城的總部坐落於城中心,是一座占地數百畝的超大型宮殿式建築,主體五層,以青白色的巨石砌成。
門前立著一座巨大的石質羅盤,羅盤表面刻滿了細密的星圖,指針正在緩慢轉動,帶著一種永不停歇的韻律。
沈墨三人步入大廳時,一名身著銀灰色長袍的女修已經迎上前來。
她看起來約莫三十歲上下,面容清秀,周身氣息凝練,赫然是金丹中期的修為。
「沈真君,月道友,青璃道友,三位一路辛苦,在下天機閣外務執事趙靈,負責接待三位在萬法大會期間的各項事務。請隨我來。」
趙靈引著三人穿過大廳,沿著迴廊向後方走去,在一間寬敞的靜室前停下腳步,推開門,側身讓路。
靜室中央長桌上攤著一幅巨大的捲軸,捲軸上標註著萬法大會的詳細日程、場地分布,以及各場比試的規則說明。
趙靈走到桌前,指尖在捲軸上輕輕划過,將重點信息逐一標註出來:「沈真君有意參加赤樓鬥劍和靈植大比,這兩場比試的日程並不衝突。赤樓鬥劍在大會第三日,靈植大比在大會第二十一日。」
「報名截止時間呢?」
「大會前一日均可報名。不過沈真君是貴賓,由我們這邊代報即可,只需確認參加哪些場次。」
沈墨沉吟片刻:「赤樓鬥劍和靈植大比,兩場都報。」
「靈植大比可有具體要求?比如是否需要自帶靈材?我需要確認一下場地提供的靈土品質和灌溉水源,再決定是否自帶。」
趙靈點了點頭,在捲軸上做了幾處標註,然後合上捲軸:「靈植大比的場地在萬象仙城北面的靈植園,那裡有現成的靈田和灌溉陣法,靈土品質為三階上品。若沈真君需要更高品質的靈土或靈材,可以自行攜帶。」
「知道了。」
沈墨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緩緩展開的城景,心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
他轉過身來,看向趙靈:「趙道友,我還有一件事想打聽。」
「沈真君請講。」
「我在受邀者名單上看到了一位故人的名字,洛清河。不知她是否已經抵達萬象仙城?」
趙靈微微一怔,隨即低頭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查閱起來。
片刻後她抬起頭來,露出一絲意外之色:「洛道友確實已經抵達萬象仙城,就在三日前,但近兩日似乎外出探索一處古修洞府去了,大約還需要數日才能回來。」
「古修洞府?」
「據說是城西千里外一處新發現的遺址,規模不大,但禁制完整,她隨一支元嬰中期修士帶領的小型探索隊去的,應該不會有什麼危險。」
沈墨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
但心中卻在盤算,若她回來時正好趕上大會,或許還有機會見到一面。
...
萬法大會第三日一早。
萬象仙城北面的赤樓已經燈火通明。那座通體由赤色靈石砌成的樓閣高達九層,每一層都向外延伸出寬闊的露台,露台上站滿了從各處趕來的觀戰者。
沈墨站在赤樓底層的等候區,目光掃過四周。
參加赤樓鬥劍的修士約莫百餘人,修為從金丹後期到元嬰後期不等,據說皆是百歲內結丹,亦或者是結嬰的天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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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大多數人面色沉凝,有的在閉目調息,有的在低聲與同伴商議戰術,也有少數人神色輕鬆,像是將這場比試當作一場尋常切磋。
月清影站在等候區外的廊柱旁,抱著手臂,目光在那些參賽者之間來回掃視。青璃站在她身旁,安靜地注視著場內,沒有說話。
「赤樓鬥劍,第一輪,抽籤對陣。」
主持者的聲音從高處傳來,一道光幕在赤樓前方的廣場上展開,光幕上浮現出所有參賽者的名字,然後開始飛速旋轉、配對。
沈墨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對手:周峰,金丹巔峰。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周峰?那不是萬象仙城周家這一代最出色的年輕劍修嗎?」
「金丹巔峰對元嬰初期,雖然差了半籌,但周峰在半年前曾以金丹巔峰修為,藉助家族賜予的法寶,陣法等底蘊,正面擊敗過一名元嬰初期的散修。這場仗還真不好說。」
「那可未必,那沈墨可是在南域殺出重圍的人物,據說那謀劃萬載,差點一統南域的血月無極最後便是死在他手上的,豈是尋常元嬰初期可比?」
...
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又很快被主持者的聲音壓了下去。
沈墨沒有理會那些議論,只是安靜地站在等候區邊緣,等著自己的名字被叫到。
第一輪比試在半個時辰後結束了大半,輪到他上場時,日頭已經升到了赤樓第二層的高度。
沈墨踏上赤樓前方的劍台。
劍台以青金石鋪就,方圓百丈,表面刻滿了防護陣紋,將鬥法的餘波隔絕在台內。
他的對手周峰已經站在劍台另一端,是個面容清秀的年輕男子,看起來約莫三十出頭,金丹巔峰修為,周身劍氣凝練如實質。
「請。」
周峰沒有廢話,當即祭出本命法寶。
那一劍極快,快到尋常修士根本看不清劍身的軌跡,只能看到一道淡銀色的劍光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直取沈墨左肩。
沈墨眉頭微挑,欺負一個金丹巔峰的小娃娃,對他而言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他僅僅只是側身,便讓那道劍光從自己身側掠過,然後伸出手,指尖在那道劍光的尾端輕輕一彈。
「鐺——」
一聲清越的劍鳴在劍台上迴蕩。
周峰的面色微微一變。
他那一劍雖然沒有全力,但沈墨以指尖彈開劍氣的手法依然讓他感到意外,這已經不是區區的境界壓制,而是一種對劍勢走向的精準預判。
「再來。」
周峰踏前一步。
瞬間從儲物戒祭出數百道劍光,那些劍光在空中分裂成三道虛影,從四面八方同時斬向沈墨。
沈墨依然不為所動。
他踏前一步,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弧線。
那漫天虛影在觸及他指尖的瞬間同時潰散,化作漫天銀色光點。
周峰的動作終於停了下來。他收劍,後退一步,然後鄭重拱手:「我輸了。」
台下安靜了片刻,隨即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
有人看出來了,沈墨那兩招看似隨意,實則真正的境界與實力的雙重碾壓。
這種打法,尋常散修根本做不到。
沈墨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微微頷首,轉身走下劍台。
接下來的幾場比試,沈墨的對手一個比一個強——有元嬰初期的劍修,有專攻陣法的散修,也有精通符籙之道的中州世家子弟。
但他始終沒有拿出底牌。
第二場對一名元嬰初期的劍修,他以指代劍,三招逼得對方主動認輸。
第三場對一名以陣法聞名的中州散修,他在對方想要布陣的瞬間便踏前一步,卡住了對方的布陣節奏,讓對方連陣法都沒有布下,便瞬間落敗。
到第四場時,台下已經沒什麼人議論「沈墨的實力如何」這種話題了。
他們開始認真打量這個人——他站在那裡,像一柄沒有出鞘的劍,你不知道他有多快,也不知道他有多重。
一名面容清癯的老者站在赤樓五層露台的陰影中,看著下方的劍台,對身旁的同伴低聲道:「此人劍意內斂而不散,根基紮實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修士,南域什麼時候出了這麼一號人物?」
「聽說是青蓮劍宗的客卿太上長老,在萬仙城一戰中出力很大。」
「難怪...」
老者沒有再問,只是將目光重新落向劍台。
...
到了第十場,沈墨終於遇到了真正的對手。
那人站在劍台另一側,面容普通,身形中等,穿著一件灰色道袍,腰間懸著一柄同樣毫不起眼的長劍。
但他周身的氣息,卻是元嬰中期。
台下有人認出了他:「盧嵩?他不是閉關快十年了嗎?怎麼會在赤樓鬥劍上出現?」
「盧家這一代最強的劍修,三十年前就已是元嬰中期,據說一直在參悟劍陣之道,這次出關怕是為了試劍。」
「那沈墨算是撞上硬茬子了。」
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又很快被劍台上的對峙壓了下去。
盧嵩沒有寒暄,只是拔出腰間的長劍,橫在身前。
那柄劍在他手中緩緩亮起一層銀白色的光芒,然後劍身微微一顫,分裂出七道一模一樣的劍影。
七道劍影在他身周排開,形成一個半圓形的陣列。
「七曜劍陣。」
盧嵩開口,語氣平淡,「請。」
話音未落,七道劍影同時動了。
它們從不同方向刺向沈墨,每一道的軌跡都經過精密計算,彼此之間形成了一個完整的靈力循環網,讓所有閃避路線被封死。
沈墨沒有閃避。
腰間的青麟劍終於出鞘。
劍身上的青紅色光芒亮起的瞬間,四十九道赤紅色的流光同時從他周身激射而出,如同一片被點燃的星海,在劍台上空迅速展開。
青元劍陣。
盧嵩的面色終於變了。
他能感知到那些子劍的品階——四十九柄極品法寶飛劍,每一柄都帶著精純的靈性波動,仿佛活物。
而其中有二十四柄最為特殊,劍身上的金色紋路比其餘更加細密,帶著一種近乎生靈般的靈韻。
「四十九柄...而且一半都已是半步靈寶?這怎麼可能!」
盧嵩失聲,眼中帶著難以置信。
青元劍陣展開的速度極快,快到盧嵩的七曜劍陣還沒來得及完成第二輪變化,便被那四十九柄子劍從外圍合圍。
沈墨站在劍陣中央,抬手,輕輕向下虛按。
四十九柄子劍同時落下,如同一片赤紅色的劍雨,精準地覆蓋在盧嵩周身的每一處防禦薄弱點。
盧嵩催動七曜劍陣迎擊,銀白色的劍影與赤紅色的劍光在空中激烈碰撞,發出密集的金鐵交鳴聲,如同數萬柄劍同時在敲擊同一塊鐵砧。
但那七道銀白劍影在青元劍陣的壓制下只撐了不到三息便開始出現裂紋。
盧嵩收劍後退,動作極快。
但青元劍陣的合圍速度更快,其中一柄靈性子劍擦過他的肩頭,在他衣袍表面留下一道細長的痕跡,沒有傷及皮肉。
盧嵩低頭看著那道痕跡,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來:「我輸了。」
他將那柄毫不起眼的長劍歸鞘,動作很輕,沒有任何不甘或惱怒。
台下陷入一片短暫的寂靜,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那是什麼劍陣?四十九柄子劍?還能展開近乎獨立的劍氣領域?」
「而且那些子劍...你們感覺到沒有?其中最少有一半的子劍,都帶著靈智的氣息。那不是普通的靈性,那是真正的靈智。」
「我艹,還真是!四十九柄半步靈寶,二十四柄已成靈智...這人究竟是什麼來頭?」
...
赤樓五層露台,那面容清癯的老者目光凝重,看著下方沈墨正在收斂劍陣的身影,緩緩開口:「盧家這回,倒是碰到了個硬茬子,只能止步四強了,呵呵...」
盧嵩走下劍台時,路過沈墨身旁,腳步停了一下:「你的劍陣,叫什麼名字?」
「青元劍陣。」
盧嵩聞言眉頭一皺,似乎聽說過這個劍陣,但一時間卻怎麼也想不起來,只能作罷,繼續向等候區走去。
他的背影在劍台邊緣的光線中停頓了一瞬,然後消失在人群中。
接下來的對手沒有再給沈墨造成太多的麻煩。
他用青元劍陣連續擊敗數名對手,每一場都乾淨利落。
那些觀戰的人看著他站在劍台上,平靜地收劍,平靜地走下劍台,從始至終沒有露出任何多餘的表情,心中對他的評價正在不斷刷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