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渾厚的根基。」
沈墨心中暗道，手中動作卻沒有停頓。
下一刻，沈墨再無輕視之心。
青元劍陣瞬間展開，四十九柄子劍同時從他周身激射而出，如同一片赤紅色的星海在劍台上空鋪展。
二十四柄靈性子劍在最前列結成一道楔形陣列，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同時亮起，劍尖微微顫動，如同正在蓄力的猛獸。
徐伯通的眉頭微微一挑。
他的灰色劍芒在青元劍陣展開的瞬間便收了回去，重新凝聚成一道更加細密的光幕擋在身前。
那些子劍落在光幕表面時發出密集的敲擊聲，如同冰雹砸在鐵皮屋頂上，雖然密集卻始終無法穿透。
「好劍陣。」
徐伯通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真切的讚賞：「以木為基，以劍為葉，環環相扣，生生不息，你這劍陣已經不只是攻伐之術，而是自成一套完整的道法體系了。」
沈墨沒有接話，只是將青元劍陣的壓制力持續提升。
那些子劍在光幕表面反覆切割、穿刺、試探，尋找著防禦的薄弱之處。
但徐伯通的光幕始終穩固如初，如同一面被反覆沖刷卻始終不曾開裂的堤壩。
「不過，劍陣再精妙，終究只是外物。」
徐伯通的聲音從那片灰色光幕後方傳來，帶著一種審視般的平靜：「真正的劍道，想要踏入傳說中的化神之境，最終還是要落回劍的本身，你的劍陣確實厲害，但你自己呢？」
話音落下，他撤去了光幕。
那道灰色劍芒再次亮起，這一次不是從遠處斬來，而是以極短的間距連續刺出七劍，每一劍都精準地落在青元劍陣防禦的薄弱處。
七劍過後，劍陣表面出現了數道細密的裂紋，雖然沒有碎裂，但已經足夠讓沈墨意識到一件事——
這徐伯通似乎在試探自己的上限，他想看看自己這個「年輕劍修」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念及此處，沈墨當即收劍，後退半步，將青元劍陣的防禦範圍暫時收縮。
徐伯通沒有追擊，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他完成調整。
他的目光如同在審視一幅正在展開的畫卷，不催促，不施壓，只是安靜地等著看下一筆會落在何處。
「道友說得對。」
沈墨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讓整個赤樓的空氣都微微凝滯了一瞬：「我手中的這道劍陣確實只是外物，真正的劍道，最終還是要落回劍本身。」
沈墨踏前一步。
青元劍陣在這一瞬間重新展開，四十九柄子劍在夜空中排成一道巨大的弧形陣列，如同一輪正在升起的赤紅色滿月。
劍身表面的光芒從赤紅轉為青紅，又從青紅轉為一種更加深邃的色澤，如同深海的顏色。
他在這一瞬間調動了定海神劍的劍意。
那道來自化神修士的法則感悟，在這一刻與青元劍陣完美融合，在海藍色的劍芒中層層推進，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緩緩壓向徐伯通的方向。
徐伯通的面色終於真正變了。
他側身，試圖以那道灰色劍芒格擋。
但定海神劍的劍意與青元劍陣疊加後，帶著一種近乎不可抗拒的沉重，如同一片正在收攏的海潮，將他的劍勢一寸寸地壓向地面。
「這一劍...有意思。」
徐伯通低語。
他的腳步在劍台上向後滑出數尺，靴底在鬥法台表面拖出兩道淺。
這是他上場以來第一次被迫後退，雖然只是數尺的距離，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個動作。
那些站在赤樓露台上的修士們紛紛屏住了呼吸，目光死死鎖定劍台上那道正在緩緩推進的海藍色劍光，有人下意識地握緊了扶手，有人張著嘴忘了合攏。
「徐老道...被逼退了？」
「那一劍的劍意，帶著一絲水屬性法則的氣息，至少也是四階以上的大神通，甚至可能是五階的存在。」
「五階？那豈不是化神修士才能感悟的神通？傳聞這沈墨結嬰不過百歲，這怎麼可能！」
「果然，這沈墨果然還有底牌，而且不是尋常的底牌，是能撼動元嬰後期修士的底牌。」
...
議論聲在人群中蔓延，又很快被劍台上再次響起的劍鳴聲壓了下去。
徐伯通穩住身形後，灰色劍芒再次亮起，但這一次他的動作明顯比方才更快。
他不再試探，而是開始真正地發力，手中飛劍瞬間化作漫天劍雨，攻勢連綿不絕，試圖將沈墨的防禦持續壓制。
沈墨以定海神劍的劍意配合青元劍陣防守，每一次格擋都精準地卡住徐伯通的發力點，如同在潮水中尋找間隙的礁石。
雙方交手近千招，劍台上那片海藍色的光暈與灰色劍芒反覆交織，將整座劍台籠罩在一片交織的光芒中。
最終一次碰撞，定海神劍的海藍色劍意與灰色劍芒同時炸開，化作漫天的光點消散在暮色中。
劍台上的光芒隨之消散，露出下面兩道相對而立的身影。
徐伯通半跪著，收劍入鞘。
徐伯通緩緩起身，但他那柄法寶長劍在歸鞘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細微的嗡鳴，像是某種滿足的嘆息。
「這局，老夫輸了。」
徐伯通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種塵埃落定的從容：「方才那一劍的劍意，至少帶著化神修士的神通烙印，老夫確實擋不住。」
台下陷入一片短暫的死寂，然後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議論聲。
有人在重複「化神修士的神通烙印」，有人在低聲追問方才那道海藍色劍芒的細節，也有人沉默地站著，目光落在劍台上那道正在收劍的身影上，久久沒有移開。
沈墨將青麟劍收起，那四十九柄子劍逐一收回山海珠中，在靈土邊緣重新列陣。
劍身上的金色紋路在歸位後依然微微亮著，像是在回味方才那場戰鬥的餘韻。
但下一刻，主持者的聲音已然從赤樓高處響起，傳入每個人耳中：
「赤樓鬥劍，魁首——南域青蓮劍宗，沈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