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站在劍台中央,夜風從赤樓高層穿過。
台下的月清影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收回目光,像是剛看完一場精彩的演出;青璃依然靠著廊柱,但握著玄陽劍劍柄的手,比方才鬆了幾分。
片刻後,一名身著銀灰色長袍的天機閣執事走上劍台,手中捧著一隻以靈木雕成的長匣,在沈墨面前停下腳步。
「沈真君,這是赤樓鬥劍的魁首獎勵。」
沈墨接過長匣,入手微沉。
他打開匣蓋,裡面靜靜躺著一卷泛黃的絲帛捲軸,捲軸邊角略有磨損,顯然已有些年頭。
捲軸首端以篆書寫著四個字:北鬥劍訣。
「北鬥劍訣?」
沈墨眉頭微挑,將捲軸從匣中取出,展開一角,粗粗看了一眼。
這劍訣的圖譜與青元劍訣的陣道似乎有些不同,像是某種以單一劍勢為核心、層層疊加的劍道體系。
與青元劍陣那種以數量取勝的路數,正好形成互補。
沈墨將捲軸重新卷好,收入儲物袋中,轉身走下劍台,赤樓的燈火在他身後逐層亮起。
...
離去時,夜風中偶爾傳來幾聲低語,有人還在談論方才那場對決。
也有人已在討論沈墨會不會參加接下來的幾場比試,沈墨沒有理會那些議論,穿過廊道,向等候區外走去。
月清影迎上前來,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開口道:「你最後用的那招是什麼?我似乎從未見你用過。」
「定海神劍,一種神通,在一處機緣中所得。」
月清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青璃站在稍遠處,看著他走近,開口道:「不賴。」
簡簡單單兩個字,沒有多餘的評價,不過沈墨從她眼中看到了一種名為肯定的神色。
沈墨笑了笑,並未多言,三人並肩向赤樓外走去。
三人走在萬象仙城的街道。
沈墨走在中間,右手伸進儲物袋,輕輕拂過那捲名為《北鬥劍訣》的功法。
不知為何,他有一種直覺,待自己徹底參悟這本劍訣,再融合此前自己參悟的『青蓮萬劫劍陣』和『青元劍訣』或許就能走出自己的路。
所以,他需要一些時間來參悟。
...
夜色漸深,沈墨眾人終於回到青梧居。
沈墨坐在修煉室的蒲團上,將那捲泛黃的絲帛捲軸從儲物袋中取出,攤開在手心。
捲軸上的字跡以劍意寫就,每一筆都帶著鋒銳的劍意,顯然是書寫者將自身劍道感悟融入了筆墨之中。
《北鬥劍訣》。
沈墨逐字逐句地讀下去,越看越覺精妙。
此訣以北斗七星為基,以天樞、天璇、天璣、天權、玉衡、開陽、搖光七星的運轉軌跡為劍勢走向,共分七層。
每一層對應一顆星辰,修煉者需依次參悟七層劍意,最終將七道劍意融為一體,形成完整的北鬥劍勢。
與青元劍陣那種以數量取勝的路數不同,北鬥劍訣走的是「一劍破萬法」的路子。
它不追求數量,而是追求每一劍的質量——讓每一劍都凝練到極致,以點破面,以銳破堅。
若能將此訣修煉至大成,全力催動之下,七劍合一,一劍可斬斷同階修士的護體靈光,乃至洞穿高階法寶的防禦。
沈墨將捲軸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將每一層劍意的關竅牢牢記在心裡。
然後他閉上眼,按照第一層「天樞劍意」的法門,將一縷太乙玄功的靈力注入青麟劍中,嘗試在劍身上凝聚出第一道星辰軌跡。
沒有反應。
靈力在劍身上流轉了一圈,便如同遇到阻力的水流般自行散開,始終無法凝聚成那道微型的星軌。
沈墨睜開眼,低頭看著青麟劍。
他又試了一次,靈力依然無法在劍身表面形成穩定的形態。
「看來這北鬥劍訣與我的青元劍訣果然走的不是同一條路子。」
沈墨沒有急著繼續嘗試。
修煉一門新的劍訣,尤其是這種以單一劍勢為核心的功法,光靠蠻力催動是行不通的。
他需要時間,需要靜下心來感受這道劍意的內在邏輯。
他將捲軸重新卷好,收入儲物袋中,然後閉上眼,將方才讀到的內容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試圖從中找到能與青元劍陣共鳴的部分。
青元劍陣以木為基、以劍為葉,講究生生不息、連綿不絕。
北鬥劍訣以星為引、以勢為鋒,講究精準凝練、一擊制勝。
兩者看似截然不同,但沈墨在反覆咀嚼之後,發現它們並非完全無法融合。
青元劍陣的生生不息,可以為北鬥劍訣提供持續不斷的靈力支撐,讓那道凝練的劍勢在需要時爆發出遠超常態的威力。
而北鬥劍訣的精準凝練,則可以為青元劍陣提供一種新的變化方式,讓那些子劍在必要時從密集的劍雨中抽離,化作一道道凝練的星軌,各自為戰。
「若能融合,我或許能走出一條新的路來。」
沈墨喃喃自語,再次閉上眼,將那捲北鬥劍訣的圖譜與青元劍訣的陣道框架在識海中逐一對照,將兩者之間的共通之處與衝突之處逐一標註出來。
這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
當次日的晨光從窗戶的縫隙中滲入時,沈墨睜開眼,眸中精光一閃而逝。
他一夜未眠,但精神卻比尋常睡眠後更加飽滿。
那些被標註出來的共通之處與衝突之處在他心中形成了清晰的脈絡,如同一幅正在被拼合的拼圖,雖然尚未完整,但已經能看到大致的輪廓。
「接下來,便是實踐了。」
沈墨站起身,推門走出修煉室。
院中晨光正好,月清影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見沈墨出來,瞥了他一眼:「你昨晚在屋裡待了一整夜,那捲劍訣參悟得如何?」
「有些眉目,但還差些火候。」
沈墨在她對面的石凳上坐下,「靈植大比還有幾日?」
「八天。」
月清影放下茶杯,「我剛才去了一趟天機閣,趙靈說靈植大比的場地已經布置好了,參賽者可以提前去熟悉環境。你若想去,今日下午便可以過去看看。」
沈墨點了點頭:「那便下午去吧,上午我先繼續參悟那捲劍訣。」
月清影沒有多問,起身回屋去了。
沈墨坐在院中,繼續參悟。
閉目凝神,將那捲北鬥劍訣的第一層劍意重新調動出來,以青麟劍為載體,再次嘗試凝聚那道星軌。
這一次,比昨夜順暢了一些。
靈力雖然在劍身表面依然有些滯澀,但至少不再像昨夜那樣一觸即散,而是開始呈現出某種微弱的匯聚趨勢。
沈墨沒有急於求成,他只是持續地將太乙玄功的靈力注入劍身,讓那道微弱的匯聚趨勢逐漸穩固、成形。
當青麟劍上終於浮現出第一道細如髮絲的銀白色軌跡時,沈墨睜開眼,低頭看著那道正在緩慢流轉的星光。
那是天樞劍意的雛形。
雖然極其微弱,微弱到隨時可能消散,但它的存在本身便證明了一件事——北鬥劍訣與青元劍訣,確實可以並行。
他重新閉上眼,引導著那道微弱的天樞劍意,將其緩緩引入青元劍陣的框架中。
起初兩種力量在接觸時產生了一陣劇烈的排斥,如同兩股方向相反的水流在河道中相撞,激起層層紊亂的漣漪。
沈墨沒有強行壓制那種排斥,而是以神識持續調節著兩股力量的走向,讓它們先以最緩慢的速度在邊界處試探、磨合、適應。
這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
當那股排斥的力度終於減弱到可控範圍時,沈墨才引導著那道天樞劍意,在青元劍陣的邊緣處占定了一處位置。
那道銀白色的星光在赤紅色的劍陣邊緣緩緩流轉,雖然尚未與劍陣完全融合,但至少已經不再排斥對方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