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已經來到萬法大會結束的半月後。
這日清晨,沈墨還在修煉室中修煉,便聽見院門處傳來一陣輕叩聲。
月清影去開的門,片刻後走回來,手中捧著一隻以靈木雕成的長匣,匣面刻著崑崙宮的雲紋標記。
「崑崙宮的人送來的,說是賀禮,恭喜你在赤樓鬥劍上奪魁。」
月清影將長匣放在石桌上,「對了,來的人很客氣,放下東西就走了,沒多留。」
沈墨伸手接過,打開長匣。
裡面躺著一柄通體銀白的飛劍,劍鞘上嵌著三枚細小的貓眼石,品階不算高,不過上品法寶,但做工精緻,顯然是用心挑選過的。
「崑崙宮這手筆,倒是不大不小。」
沈墨將短劍放回匣中,「此物於我而言用處不大,你喜歡的話便留著用吧。」
月清影沒有推辭,轉身將飛劍收進自己的儲物戒。
下午,又有人叩響了院門。
這一次來的是合歡宗的人,一個面容姣好的年輕女子,金丹巔峰修為,穿著一件淺粉色的長裙,手中捧著一隻以靈玉雕成的酒壺。
「我家宗主聽聞沈真君在萬法大會上的風采,特命小女子送來一壺本宗特製的'合歡靈釀',以表敬意。」
那女子笑盈盈地將酒壺放在石桌上,又取出一枚粉色的玉簡,「宗主還說,若沈真君有空,隨時歡迎來我合歡宗做客。「
青璃微微皺眉,目光在那女子身上停了一瞬,顯然不太喜歡眼前這位女子。
沈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內容客套,沒什麼實際信息,便禮貌地回了幾句話,那女子便告辭離去。
合歡宗的人剛走不到半個時辰,院門再次被叩響。
這一次來的人一身黑衣,面容被兜帽遮住大半,只露出一雙泛著淡金色的眼睛。
「萬妖山脈,奉四長老之命,給沈真君送一件東西。」
那人說話簡潔,將一隻以獸骨雕成的令牌放在石桌上,便轉身離去,步伐極快,眨眼間便消失在巷口。
沈墨拿起那枚骨牌,入手微涼。
牌面刻著幾道細密的紋路,像是一種妖族特有的標記,但沒有附帶任何文字或訊息,更像是一枚信物。
「應該是萬妖山脈的令牌。」
月清影走過來,看了一眼那枚骨牌,「看來你在靈植大比上露的那手,連妖族都注意到了。」
沈墨將那枚骨牌收入儲物袋中,沒有多說什麼,旋即閉目養神。
...
此後的一個月內,各方的「拜訪」如同潮水般湧來。
有的是送靈材丹藥,有的是送功法玉簡,有的是直接遞上一張寫滿邀請字樣的信箋。
有明確來意的,也有只是「路過順便看看」的,還有的甚至連招呼都沒打,只在院門口放下一件東西便離開了。
...
月清影被這些來來往往的訪客弄得有些無奈,她坐在廊下,面前堆著七八隻玉盒和木匣,嘆了口氣:「你這才來中州多久?都快成各方勢力爭相拉攏的對象了。」
沈墨正在翻閱一冊剛剛送來的陣道手札,聞言抬起頭來:「不必在意,他們送的東西,有用的留下,沒用的放好就是。」
「你說的倒是輕鬆。」
月清影將一隻玉盒推到一旁,「不過那位萬妖山脈的四長老只送了一枚令牌來,連句話都沒帶,這倒是有意思。」
沈墨沒有接話,只是將手中那冊陣道手札翻到下一頁。
他心中清楚,各方勢力送來的這些東西,與其說是賀禮,不如說是試探性的拉攏。
試探他的底細,試探他的態度,試探他下一步的動向。
而那些「路過」的訪客中,也有人在臨走時留下了一些話。
「沈真君若是得閒,不妨來我崑崙宮坐坐。「
「我家宗主說,中州雖大,但能與沈真君一談的人不多。」
「四長老說,若沈真君對萬妖山脈有興趣,隨時可以來。」
...
這些人說的每一句話都禮貌周到,像是隨手帶到的寒暄,但沈墨聽得出來,那些人都在等他主動聯繫。
「看來這中州,確實比南域熱鬧多了。」
沈墨將那冊陣道手札合上,目光落在院中那棵青梧樹投下的影子上。
他有一種預感,這樣的「拜訪」,恐怕還會持續很長一段時間。
...
一轉眼,來到了萬法大會結束後的第三個月,青梧居的訪客終於稀疏了些許。
沈墨難得清靜了一整天,在修煉室中將北鬥劍訣的前六層劍意重新梳理了一遍,又將青蓮萬劫劍陣的劍意擴散之法與青元劍陣的子劍布陣之法做了幾輪比對。
傍晚時分,他正在院中看青璃演練一套新得的劍法,院門忽然被輕輕叩響了。
那叩門聲不重,卻帶著一種清晰的節奏,三聲一頓,不急不緩。
與之前那些來訪者的風格截然不同,更像是來敘舊的。
青璃收劍,側過頭看了沈墨一眼,見他點頭,便走過去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身著青色道袍的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
他站在那裡,周身氣息內斂如常人,若非沈墨的神識遠超同階,幾乎會以為他只是個路過的普通老人。
老者站在門口,沒有急著進門,只是微微頷首:「貧道青元子,聞沈道友在赤樓鬥劍上的風采,特來一見。」
沈墨腳步一頓。
青元子——這個名字,他在南域時曾聽過無數次。
當年在陳家得到的《青元劍訣》殘篇時...
感應問道崖上那道與青元靈力遙相呼應的劍意時...
閱讀藏經閣中那枚寫著「此訣乃老夫畢生心血所系」的青玉簡時。
——這些貫穿了他整個修煉生涯的碎片,都指向同一個人。
沈墨快步走到院門口,鄭重拱手:「在下沈墨,見過青元子道友。「
青元子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微微頷首,緩步走入院中,目光掃過院中那棵青梧樹,又在石桌上的幾冊手札上停了一瞬。
「聽說你最近在參悟北鬥劍訣?」
沈墨微微一怔,沒想到青元子只是掃了一眼那些手札的邊角便認了出來:「不錯,沈某在赤樓鬥劍中偶得此訣,正在嘗試將其融入劍陣之中。」
「融得如何?」
青元子在石凳上坐下,像是隨口一問。
沈墨在他對面坐下,沒有隱瞞:「前五層劍意已經穩定融入,第六層還在磨合,第七層始終無法凝聚成功,就像是...」
青元子緩緩聽著。
許久後,他伸出手:「不知可否借道友的劍陣一觀。」
沈墨將青元劍陣從法寶欄中喚出,以縮小的形態懸浮在掌心,四十九柄小劍環繞著一柄大劍緩緩旋轉,邊緣處有五道銀白色的星光若隱若現。
青元子低頭看著那座微型劍陣,目光在其中停留了很長時間。
他沒有伸手觸碰,只是安靜地看了一會兒,如同在辨認一件久遠的物件。
「果然是老夫早年所創的青元劍陣。」
青元子終於開口。
沈墨沒有否認,「不錯,沈某早年的確機緣巧合得了青元子道友留下的功法,以此為基逐步構建了這套劍陣。」
青元子微微頷首,目光依然落在那座微型劍陣上:「你用的路子沒錯,北鬥劍訣以星辰軌跡為本,青元劍訣以木之生機為基,二者之間確實存在融合的可能。但你目前走的,是雙軌並行的路子。」
「按照老夫的理解,你若想讓它們同步運轉,就必須找到同時支撐兩者的支點。北鬥劍訣需要星辰軌跡,青元劍訣需要木之生機,你目前的劍陣中缺一個能同時承載兩者的節點,所以第七層劍意始終無法成形。」
他抬起手,指尖在那座微型劍陣上方虛虛一划。
一道極其細微的青色靈光從他指尖溢出,落入劍陣的中央區域。
那道靈光沒有附著在任何一柄子劍上,而是懸浮在劍陣的核心處,如同一顆正在成形的種子。
沈墨能感覺到,那道靈光正在以某種極其緩慢的節奏微微脈動,像呼吸一樣平穩。
「這便是老夫的理解,但這個節點只是一個雛形,你需要自己補全它,至於怎麼補全,要看你自己的理解了。」
青元子收回手,「萬象仙城北面有一座觀星台,那裡能看到完整的星辰軌跡。你若得閒,不妨去看看。」
說罷,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轉身向院門走去。
沈墨站起身,目送那道青色的身影走向門口。
在他即將跨出院門時,青元子的腳步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是側過頭道:「你之所圖,比老夫還要更勝三分,但路寬不意味著好走,本座在化神之境等你,希望你別讓老夫失望...」
說完,他的身影消失在院門外的暮色中,腳步聲沿著巷子漸漸遠去,很快便聽不見了。
夜風穿過庭院,將院中那棵青梧樹的枝葉吹得沙沙作響。
沈墨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空蕩蕩的院門,將那滴青色靈光的脈絡在腦海中反覆過了好幾遍。
他低頭看著掌心中那座微型劍陣,邊緣處的五道銀白色星光依然在緩緩旋轉,而劍陣中央多了一顆極其微小的青色光點,像是被埋入土壤中的種子。
「化神修士,青元子...」
沈墨輕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然後走回院中,將那枚記載著北鬥劍訣的絲帛捲軸從儲物袋中取出,攤開在石桌上。
夜風翻動著捲軸,露出下面那幅以銀色線條勾勒的星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