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歸宗的切磋，在第二天繼續進行，但沈墨沒有再上台。
沈墨在台下安靜地看完了剩餘幾場，丹道和陣道的魁首輪番登場，雖然沒有再出現像林玄那般讓他必須動用北鬥劍訣的對手，但每一場都有值得記下的細節。
...
暮色沉臨時，主持者宣布萬象歸宗環節結束。
人群開始散去，廣場上的燈火逐次亮起。沈墨從待戰區站起身，正打算返回青梧居，卻被人叫住了。
「沈小友，請留步。」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沈墨轉身，見一位身著月白長袍的老者正站在數步之外。
此人周身氣息平和中正，那張面容在燈火映照下顯得格外年輕——正是極天宮那位化神修士。
「晚輩沈墨，見過前輩。」
月白長袍的老者微微頷首：「老夫極天宮太上長老顧道淵，今日見小友在台上的表現，頗為欣賞，小友可曾考慮過加入某一方勢力？」
沈墨微微一頓：「前輩是說...」
「我極天宮雖然以劍道著稱，但陣法、符籙、靈植一道皆有涉獵。小友若能加入極天宮，以你的資質和根基，百年之內必能觸及元嬰巔峰的門檻。」
顧道淵語氣從容，仿佛只是在說一件順理成章的事，「你意下如何？」
沈墨沉默了一瞬：「前輩好意，晚輩心領了。晚輩初到中州，還在遊歷階段，暫時沒有加入任何勢力的打算。」
顧道淵似乎並不意外：「那便不急，小友若改變了主意，隨時可以來極天宮。老夫的承諾，不會因時間而改變。」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以月白色玉石雕成的令牌，遞向沈墨：「這是我的手令，持此可自由出入我極天宮外圍區域，查閱部分公開典籍。算是老夫個人的一點心意，小友不必有負擔。」
沈墨沒有推辭，鄭重接過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溫潤，表面刻著一道以劍意凝就的雲紋，入手便知品階不凡。
「多謝前輩。」
顧道淵微微頷首，沒有再多說，轉身向廣場東側走去，他的身影在燈火中漸漸遠去，很快融入了夜色中。
沈墨站在原地，將那枚月白色的令牌在掌心裡掂了掂，然後收入儲物袋。
...
「極天宮的太上長老親自招攬你，這待遇可不低。」
月清影不知何時走到了他身旁，目光落在他收令牌的那隻手上。
「嗯，不過暫時還沒有加入任何一方的打算。」
沈墨收回手，「太初秘境的事才是目前最重要的，加入勢力意味著要分心處理不必要的俗務。」
月清影點了點頭，沒有反駁。
兩人並肩向廣場外走去。
青璃正站在街角的燈下等候，見他們出來便迎上前來。
三人沿著暮色中的街道向青梧居方向走去。
...
回到青梧居時，院中石桌上放著一枚通體青翠的玉簡，邊角處刻著一道細密的青蓮紋。
沈墨拿起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微微怔了一下。
玉簡是沐清荷派人送來的，內容很簡短，大致就是知曉了他在萬法大會大出風頭，表示祝賀，另外自己沈家那邊她會多多關照，讓自己不比掛懷。
沈墨將那枚玉簡放下，在石凳上坐下。
這次萬象歸宗的表現，確實讓他獲得了不少關注——極天宮、天機閣、崑崙宮，甚至連那些尚未露面的化神勢力，恐怕都已經在暗中評估他這個初到中州的元嬰初期修士的潛力。
不過這些對他來說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經在萬法大會上拿到了北鬥劍訣和月華仙芝，又通過洛清河和方玄機摸清了中州的勢力格局，對中州的基本盤已經有了大概的了解。
「接下來，是整理這段時間的收穫，為太初秘境做準備了。」
沈墨在心中默念。
他將那捲北鬥劍訣的手札從儲物袋中取出，翻開到最後一頁。
七層劍意已經全部凝聚成形，但第七層搖光劍意始終不夠穩定，如同懸在懸崖邊緣的棋子，稍有不慎便會墜落。
他反覆推演了數種調整方式，但每一次都在最後一刻功虧一簣。
「七層劍意...還是要找到那處能真正看清星辰運轉軌跡的地方才行。」
沈墨將手札合攏。
夜風穿過庭院，將院中那棵青梧樹的枝葉吹得沙沙作響，遠處城中心傳來幾聲低沉的鐘響，那是萬法大會正式結束的宣告。
沈墨站起身，走回修煉室，在蒲團上盤膝坐下。
他沒有修煉，只是安靜地坐著，將這段時間的經歷在腦海中重新過了一遍。
方玄機的邀約，太初秘境的情報，洛清河提供的古籍摘錄，顧道淵的那句「百年內觸及元嬰巔峰的門檻」...
每一件事都在他心中留下了一道印記。
他閉上眼，將心神沉入識海。
六個裝備欄靜靜懸浮，靈植之樹的青翠枝葉在識海中搖曳生姿，靈湖邊的四十九柄子劍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那條路正在夜色中越走越深，那些斷斷續續的輪廓正在逐一成形。
...
萬法大會結束後第七日，萬象仙城終於恢復了往日的節奏。
街道上往來的修士比大會期間稀疏了些許，但那些趁著大會期間前來交易的散修和商隊大多還未離去，主街上依然熱鬧。
沈墨坐在青梧居的院中，面前攤著三樣東西：一卷泛黃的絲帛捲軸，一枚通體青翠的玉簡，以及一枚銀白色的天機閣貴賓令牌。
絲帛捲軸是從赤樓帶回來的北鬥劍訣，玉簡則是青蓮劍宗的不傳之秘《青蓮萬劫劍陣》，令牌則是方玄機贈予。
他將那捲北鬥劍訣重新卷好，放入儲物袋，然後拿起那枚青翠玉簡，神識沉入其中。
上面記載著《青蓮萬劫劍陣》的完整構架與變化之法，甚至還附有數代青蓮劍宗劍修參悟此陣的心得筆記。
沈墨逐字逐句地研讀，將那門劍陣的底層邏輯與自己的青元劍陣相互對照，心中漸漸浮現出一些新的思路。
青蓮萬劫劍陣的核心理念，是以一道本源劍意為引，分化出無數道次級劍光，形成覆蓋範圍極廣的壓制性劍域。
與青元劍陣以子劍為基的做法不同，青蓮萬劫劍陣更偏重於「意」的擴散，而非「器」的數量。
「如果將青蓮萬劫劍陣的劍意擴散之法，與青元劍陣的子劍布陣之法，還有北鬥劍陣結合...」
沈墨的手指在石桌邊緣緩緩划過，像是在虛空中勾勒某種尚未成型的圖案。
這個想法在他腦海中盤旋了數日，始終沒有找到落地的支點。
他放下那枚青翠玉簡，拿起了方玄機的令牌。
天機閣的情報庫是萬象仙城最完整的信息集合地。
既然目前還沒有找到突破口，不如先去看看天機閣收集的那些關於太初秘境的記錄，或許能在途中找到新的靈感。
沈墨站起身，向青梧居外走去。
天機閣總號依然矗立在城中心，那面巨大的石質羅盤正在以恆定的速度緩緩旋轉。
沈墨出示了那枚貴賓令牌後，很快便被引至一處專門的閱覽室，室內陳列著數十枚與太初秘境相關的玉簡，標註著不同的年份和來源。
他逐一翻閱，將那些情報在心中拼合成一幅逐漸清晰的圖景。
太初秘境所在的位置，在中州極北之地的一片荒原深處。
秘境入口在上次開啟時是一道橫亘在山崖間的巨大裂隙，寬度不足以讓大型飛舟通過，但足以容納數名修士並行。
秘境內部的空間比外界看起來要大得多，外層以陣法陷阱和二三階妖獸為主，中層是上古修士的遺蹟和遺物，內層則有四階以上的大妖盤踞。
「內層的妖獸，大多是因為秘境內部的太初之氣而發生異化。」
沈墨將最後一枚玉簡放下。
這種異化讓它們獲得了遠超同階的靈智和戰鬥力，也使得進入內層的修士必須面對近乎元嬰巔峰的妖獸狙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太初秘境開啟的時間在三年後，方玄機希望他代表天機閣的隊伍一同前往，洛清河也會代表太玄門參加，各方化神勢力都會派出精銳弟子進入其中。
他的目光落在街面上那些來來往往的行人身上，忽然覺得這中州之地的每一塊磚，都藏著無數條正在暗中流淌的暗流。
而他現在只是剛剛站在了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