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法大會的最後一日，萬象仙城上空澄澈如洗。
沈墨站在青梧居的院中，將青元劍陣從法寶欄中喚出，握於掌心。
劍陣上的青紅色光芒平穩如常，只是劍陣邊緣多了五道極淡的銀白色光點，若隱若現。
那是北鬥劍訣前五層劍意融入後留下的烙印，雖然還未徹底穩定，但已經能在青元劍陣的運轉中發揮作用。
月清影從廊下走出來，手中拿著兩枚玉簡：「沈墨，方才天機閣的人送來的，說是萬象歸宗環節的規則和出場順序。」
沈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規則比預想中簡單：各場比試的魁首自願上台，以切磋論道為主，不限手段，不限方向，點到為止。
每場切磋限時一炷香，超時則以平局論處，由在場諸位化神老祖共同裁定勝負。
出場順序排在中段，不算太前也不算太后。
「聽說這次萬象歸宗有三位化神修士坐鎮，除了天機閣的方玄機，還有崑崙宮和極天宮各來了一位。」
月清影在石凳上坐下，「看來中州這些大勢力，對你這匹黑馬確實很感興趣。」
沈墨沒有接話，將那枚玉簡收入袖中後，便轉身向外走去。
...
萬象歸宗的場地設在萬象仙城中心廣場，一座以青金石砌成的圓形高台，四周以陣法加固，足以承受元嬰巔峰修士的全力交鋒。
台下已經站滿了人，從城牆上到街角的屋檐下，密密麻麻，人頭攢動。
沈墨被安排在待戰區，與他並列的還有數道身影——赤樓鬥劍決賽中敗給他的盧嵩、靈植大比第二名的周涵、丹會的魁首、陣道爭雄的勝者、符閣的第一人...
每一道身影都帶著各自領域中最頂尖的氣息，即便只是站在那裡，也讓周圍的空氣微微凝滯。
主持者是一位元嬰巔峰的中年修士，身著天機閣的銀灰長袍，站在高台邊緣。
「諸位道友，萬象歸宗，切磋論道。諸位魁首自願登台，不限手段，點到為止。第一場，丹會魁首杜元青，對符閣林芝。」
兩人同時躍上高台，拱手行禮，隨即開始切磋。
杜元青以丹道入道，擅長以藥力化形，周身環繞著數道淡金色的藥氣，如同靈蛇般在空中遊走。
林芝則精通符籙之道，以指代筆，在虛空中瞬息繪出數道符文，化作屏障與攻擊雙重手段。
兩人交手了約莫半炷香的功夫，最終林芝以一道四階中品的『封靈符』封住了杜元青的藥氣運轉路徑，杜元青認輸。
台下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但算不上熱烈。
緊接著第二場、第三場...
各場魁首輪流上台，切磋的火候大多控制在「展示」而非「決勝」的尺度，像是彼此都在試探對方的深淺，同時也在向台下那些觀戰的化神老祖展示自己的價值。
沈墨坐在待戰區，安靜地看著那些切磋，偶爾目光掃過台下那些隱在陰影中的身影。
他注意到三道格外不同的氣息，如同三座沉在水面下的冰山，雖然不顯山露水，卻讓人無法忽視。
方玄機坐在廣場東側一座臨時搭建的觀禮台上，周身氣息與尋常老者無異，但他身旁那兩位，卻各自散發著截然不同的威壓。
左側一人身著玄色道袍，面容清癯，目光如電；右側一人身著月白長袍，面容溫和，卻帶著一種隱隱的壓迫感。
「應該是崑崙宮和極天宮的化神修士...」
沈墨心中暗道，默默收回目光，繼續看著台上那些正在進行的切磋。
...
「第八場，赤樓鬥劍魁首沈墨，對陣法爭雄魁首齊若愚。」
主持者的聲音將沈墨的思緒拉回。
沈墨站起身，躍上高台。
對面站著一個面容清秀的年輕女子，元嬰初期修為，手持應是其本命法寶的『玉符』，指尖正在以一種極其細微的幅度微微捻動，像是在空中撥弄著無形的琴弦。
齊若愚，陣道爭雄的魁首，據說能在一炷香的時間內，便能布下四階上品的複合型符道殺陣。
「沈道友，請。」
齊若愚開口，聲音清脆。
沈墨沒有急著出手，只是將青元劍陣從法寶欄中喚出，握在掌心，然後安靜地等著。
齊若愚的指尖停止了捻動，隨即數十道靈符便同時從她掌心的『玉符』激射而出。
不過瞬息之間，那些靈符便覆蓋了整座高台的表面。
一道由符道組成的陣法便瞬間成型，靈氣在其中以特定的規律循環流動，交織成一張無形的網。
沈墨踏前一步。
齊若愚陣法的速度很快，但在陣道之花的感知下，那些陣紋的走向如同攤開的書頁般清晰可辨。
沈墨當即以陣道之花點出的薄弱之處，精準一擊打入那道正在成形的陣法網絡中，一個不起眼的節點。
整個陣法如同被切斷了一條關鍵引線的煙花，瞬間停滯了一瞬，然後那些正在成形的陣法被瞬間打斷。
齊若愚面色微微一變，迅速重新編織陣法，將缺口處補上，又在周圍布下三道防禦靈符，將自己護在其中。
沈墨嘴角微微上揚，並未追擊，只是站在原地，安靜地等待著她的第二次布陣。
齊若愚見狀，面色瞬間凝重了幾分，她顯然意識到沈墨能看穿她的布陣節奏，若繼續以常規方式布陣，只會被反覆打斷。
她改變了策略，不再追求規模的龐大，而是瞬間祭出十餘張靈符，從不同方向同時刺出。
沈墨的劍陣瞬間出手，精準地將那數十道靈符逐一擊落。
台下的議論聲漸漸多起來，有人在低聲評價沈墨的應對，有人說他的劍陣太厲害太快，有人則注意到他每一次出手的落點都恰好卡在陣法的關鍵節點上。
齊若愚連續嘗試了數種布陣方式，但每一次都在即將成形時被打斷。
她終於收手，後退半步，拱手道：「沈道友劍法精妙，小女子認輸。」
沈墨收劍：「承讓。」
台下響起一陣明顯的掌聲，比之前任何一場都要密集。
齊若愚走下高台時，經過沈墨身旁，腳步停了一下：「你很強，那種精準卡斷我符陣的打法，尋常修士做不到。」
「多謝誇獎。」
沈墨微微點頭。
...
回到待戰區，月清影帶著青璃，當即從人群中擠到近旁：「方才那場打得漂亮，不過接下來那位才是重頭戲。」
沈墨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待戰區另一側，一道身影正緩緩站起身。
那人面容普通，身形中等，穿著一件灰色道袍。
但當他站起來的瞬間，周圍的氣流仿佛都微微凝滯了一下——崑崙宮那位化神修士的弟子，傳聞中已經觸摸到元嬰巔峰門檻的天才劍修，林玄。
...
「第十二場，沈墨對林玄！」
不多時，沈墨再次躍上高台。
對面那道灰袍身影同樣落在高台上，兩人相距二十丈，相對而立。
林玄沒有立即動手，而是將目光落在沈墨身上，帶著一種名為審視的平靜：「你的劍陣很強，但我看你方才那幾場切磋，都留了不少餘力。」
沈墨沒有否認：「切磋而已，點到為止。」
「那就讓我看看你的全力。」
下一刻，林玄終於拔劍。
那柄劍很普通，沒有多餘的花哨紋飾，但當它出鞘的瞬間，整座高台的氣流都被牽引著向劍尖匯聚。
一道無形無質卻異常凝練的劍意從劍身上瀰漫開來，帶著一種將周圍空氣都切割成碎片的鋒銳感。
沈墨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這種劍意，與盧嵩的七曜劍陣不同，與徐伯通那種化繁為簡的風格也不同。
更像是一柄已經被磨到極致、無需出鞘也能殺人的刀刃。
沈墨沒有輕敵。
青元劍陣在下一瞬間展開，四十九柄子劍同時從他周身激射而出，在高台上空鋪展開來。
赤紅色的劍光如同一片燃燒的星海，在他身後徐徐展開。
但林玄的目光沒有在那片星海上停留太久，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片劍光，直接落在沈墨身上。
然後他動了...
那一劍極快，快到沈墨的青元劍陣甚至來不及完成第一輪變化。
劍尖如同穿透紙張的針刺般穿過劍陣外圍的防禦，直取沈墨胸前。
沈墨側身，青麟劍從側面迎上，劍尖精準的撞上。
金鐵交鳴聲在高台上迴蕩，兩人同時後退半步。
林玄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不錯的反應。」
話音未落，他的第二劍已經斬出。
這一次比上次更快，帶著一種如同流水的連綿之意，讓沈墨也不得不認真了幾分。
沈墨以青元劍陣應對，四十九柄子劍在他身周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防禦陣列，將林玄的劍勢擋在數尺之外。
但林玄的劍穿透力極強，即便被劍陣削弱，依然在沈墨的法袍表面留下數道細長的裂口，隨後又快速癒合。
「再來。」
林玄的第三劍與之前截然不同，劍身上的光芒驟然收縮，化作一道凝練到極致的銀色細線，直直刺向沈墨的防禦陣列中最薄弱的那處節點。
沈墨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一劍的穿透力，幾乎與徐伯通那道灰色劍芒相當，甚至帶著一種更加純粹的專一之意。
沈墨旋即不再留手。
當即將青元劍陣中，已經初步融入的五層的「北鬥劍意」同時調動起來。
青元劍陣的邊緣處，五道銀白色的星光驟然亮起，在赤紅色的劍光中形成五個新的節點。
林玄的銀色細線刺入劍陣防禦時，遇到了那五道星光的阻擋。
劍尖與星光碰撞的瞬間，發出一聲極其清越的嗡鳴，如同鐘鼓齊鳴，隨後那道銀色細線終於被擋了下來。
林玄收劍，後退三步，目光落在沈墨劍陣邊緣那五道正在緩緩流轉的銀白色星光上：「咦，你的青元劍陣...還融入了其他東西？」
沈墨收劍：「一套剛參悟不久的劍訣，還遠未成形。」
林玄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如同初春的冰面：「那等你成形了，我們再打一場。」
他收劍入鞘，轉身向台下走去。
台下寂靜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此起彼伏的議論聲，那些聲音中，終於有人開始用不同的語氣重新提起「沈墨」這個名字。
沈墨站在高台上，將那五道星光重新收歸青元劍陣的邊緣，然後將其收回裝備欄，轉身向台下走去。
他注意到觀禮台上那道玄色道袍的身影在看他，目光中帶著一種如同在評估棋子的眼神。
沈墨沒有刻意迴避，也沒有刻意迎上，只是平靜地走下了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