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眼,靈植大比結束後的第七日。
一枚通體銀白的玉簡被人送到了青梧居的院門口。
那玉簡以靈力裹著,懸停在院門上方的空氣中,如同被某種精密的術法固定在空中。
月清影最先察覺到那枚玉簡的存在,她走到院門口抬頭看了一眼,然後伸手將其取下。
玉簡落入掌心的瞬間,表面的符文同時亮起,一道溫和的聲音從中傳出,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就在耳邊:「沈道友,老夫天機閣閣主方玄機,誠邀道友明日午時來天機閣總號一敘,若道友應允,屆時自有專人引路。」
月清影握著那枚玉簡,轉身走入院中,將玉簡遞給正坐在廊下翻看北鬥劍訣手札的沈墨。
沈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片刻後抬起頭來,臉上沒有太多意外之色。
「那位閣主果然找上門了,你打算去嗎?」
月清影在他對面的石凳上坐下。
「自然要去,天機閣是中州最大的情報組織,若能與他們保持良好的關係,對我們日後在中州行事只有好處。」
沈墨將那枚玉簡收入儲物袋中,抬頭看了一眼天色,「明日午時,還有大半天時間,正好可以再參悟一會兒那捲北鬥劍訣。」
「你在赤樓鬥劍和靈植大比上拿了魁首,那位閣主找你,我猜恐怕不只是寒暄那麼簡單。」
青璃在一旁若有所思道。
沈墨沒有說話,只是重新翻開膝上那捲北鬥劍訣的手札。
青璃說的他當然清楚。
方玄機身為化神初期的修士,又是天機閣的掌控者,不會無緣無故找一個初到中州的元嬰修士閒聊。
...
翌日清晨,沈墨換了一身乾淨的道袍,將青麟劍懸於腰間,獨自一人向萬象仙城中心的天機閣總號走去。
青璃和月清影二人本想跟去,被他以「初次會面,人多反而不便」為由留在了青梧居。
...
天機閣總號坐落於萬象仙城中央,與赤樓遙遙相對,是一座七層高的青白樓閣。
樓頂有一面巨大的石質羅盤,正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旋轉,與萬象仙城的護城大陣核心遙相呼應。
沈墨在閣樓門口站定時,一名銀灰長袍的女修已經候在階前。
那人正是沈墨此前見過的天機閣外務執事趙靈,見他前來便快步迎上:「沈真君,閣主已在五樓等候,請隨我來。」
沈墨跟在她身後穿過一樓大廳,沿著迴廊向樓梯口走去。
沿途經過的數道禁制在趙靈手中令牌的感應下逐一打開,又在兩人身後逐一合攏。
五樓的布局與樓下截然不同。
整層只有一間寬敞的靜室,四壁以高階靈材砌成,表面刻有防護和隔音禁制。
靜室中央有一張矮案,案上擺著一壺熱茶和兩隻青瓷杯。
案後坐著一個老者。
那人鬚髮皆白,面容清癯,身著一件銀灰色的長袍。
周身氣息內斂如淵,若非沈墨神識遠超同階,幾乎察覺不到他周身那股若有若無的天地共鳴,如同融入了周遭的天地靈氣之中,不刻意感知便如同不存在。
「果然是化神修士!」
沈墨眉頭微挑。
與此同時,方玄機同樣抬起眼帘,目光在沈墨身上停了一瞬,然後微微點頭:
「沈道友來了,請坐。」
「見過方前輩。」
沈墨在矮案對面盤膝坐下。
方玄機提起茶壺,給他斟了一杯,動作不緊不慢,如同在完成某種儀式。
茶水傾入杯中時,一股清冽的香氣瀰漫開來,帶著一種遠超尋常靈茶的濃郁靈氣。
「老夫這些年見過不少從天南地北來的修士,有人為了機緣,有人為了避禍,有人為了揚名立萬,但像沈道友這樣,以元嬰初期的修為連奪兩魁的,實屬罕見。」
方玄機放下茶壺,端起自己那杯茶,「尤其是赤樓鬥劍最後那一劍,老夫那日雖未親臨現場,但天機閣的執事已將詳細記錄送到了老夫案前。」
「若是老夫沒有猜錯的話,那招神通,似乎與萬年前的一位名為『滄海真君』有關吧?」
沈墨心中一驚,暗道這天機閣果然見多識廣,竟然連萬年前的人物一清二楚。
當即拱了拱手,微笑道:「的確有些淵源,不過這招乃是晚輩在海外歷練時偶得的一式神通。」
「海外?果然如此麼...」
方玄機笑了笑,似乎對這個消息並不意外,當即換了個話題:「沈道友初到中州,可曾想過在此地做些什麼?」
沈墨放下茶杯:「晚輩目前還在遊歷階段,尚未有長遠規劃。」
「那老夫便直說了。」
方玄機放下茶杯,手指在矮案上輕輕叩了兩下,「萬法大會雖然熱鬧,但老夫舉辦此會,真正的用意卻不在那些比試本身。」
沈墨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方玄機的指尖停止了敲擊:「沈道友可曾聽說過'太初秘境'?」
沈墨眉頭微挑,搖了搖頭。
「太初秘境,位於中州極北之地,是上古時期的一處修行聖地,因萬年前的第三次仙魔大戰而沉入地底,每隔千年才會短暫開啟一次。
據古籍記載,秘境深處封存著一種名為'太初之氣'的天地本源之力,對元嬰修士突破化神有極大的助益。」
方玄機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老夫得到確切消息,太初秘境將在三年後重新開啟。屆時,中州各方化神勢力都會派人前往,爭奪秘境中的機緣。」
「但秘境內部有空間並不穩固,化神修士身上的質量太大,無法直接降臨,只能由元嬰修士深入探索。」
沈墨終於明白了方玄機今日邀請他的真正用意。
「所以,閣主希望晚輩參與此事?」
「老夫希望你能與我天機閣的修士一起,進入太初秘境。」
方玄機說,「作為交換,天機閣會為你提供進入秘境所需的一切情報、物資和路線指引。你在秘境中得到的機緣,天機閣不取分毫,只需要你在其中協助完成一些特定的任務。」
「什麼任務?」
「現在還不能說。」
方玄機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但不會讓你為難。具體細節,待你答應之後,老夫再與你詳談。」
沈墨沉默了片刻,在心中權衡著這樁交易的利弊。
化神突破的機緣,這確實是任何元嬰修士都無法拒絕的誘惑。
但方玄機給出的信息太過模糊,他知道的信息遠不足以讓他做出決定。
「閣主,晚輩需要時間考慮。」
方玄機似乎並不意外:「理當如此。太初秘境開啟還有三年,沈道友可以慢慢考慮。若決定好了,隨時可以來天機閣找老夫。」
他從袖中取出一枚銀白色的令牌,放在矮案上推至沈墨面前:「這是天機閣的貴賓令牌,憑此可免費查閱天機閣的情報庫中大部分非機密信息。
沈道友可以先藉此了解中州的局勢和太初秘境的背景,再做決定不遲。」
沈墨沒有推辭,將那枚令牌鄭重收入儲物袋中,然後站起身,向方玄機拱了拱手:「多謝閣主。「
說罷,他轉身向靜室門口走去,方玄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他耳中:
「沈道友,老夫活了數千年,看人還算準。你身上有一股與尋常修士截然不同的東西,老夫說不上來是什麼,但老夫知道那正是突破至化神境需要的特質。」
沈墨腳步微頓,沒有回頭,只是微微頷首,然後推門而出。
...
走在返回青梧居的路上,沈墨的步伐不疾不徐,腦海中卻在不斷回放著方才與方玄機的對話。
太初秘境、太初之氣、各方化神勢力的暗中博弈。
這盤棋的規模,似乎比他預想的更加宏大。
他正思忖間,前方街道拐角處,一道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裡,手中拿著一枚玉簡,像是在等他。
「看來天機閣閣主已經找過你了。」她開口。
沈墨走到她面前站定:「洛道友消息靈通。」
「天機閣的人動作不算隱蔽,你今日從北城一路走到城中心,我便看到了。」
洛清河將手中的玉簡遞給他,「這是我太玄宗內部一份關於太初秘境的古籍摘錄,上面記載了上次秘境開啟時的部分情況。你既然要去,最好先看看。」
沈墨接過玉簡,神識探入。
內容比他在方玄機那裡聽到的詳細些——秘境共分三層,外層以陣法陷阱和二三階妖獸為主,對他而言並不算危險。
中層是上古修士的遺物和機緣所在,內層則封印著那團太初之氣。
上次秘境開啟時,進入的元嬰修士足有百餘位,但最終成功抵達內層的不到十人。
...
「多謝洛道友。」
洛清河搖了搖頭:「不必謝我,我只是恰好手中有些資料,畢竟你我相識一場,我也不希望你在那裡面折了性命。」
她轉身欲走,沈墨卻開口叫住了她:「洛道友,你打算去太初秘境嗎?」
洛清河腳步一頓,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已經答應太玄門,屆時會跟隨宗門前往,但我是去碰運氣的,不指望能走到內層。」
她回過頭看了沈墨一眼,目光中忽然帶著一種莫名感情:「不過既然你也要去,到時候說不定還能互相照應。畢竟,你我已經很多年沒有並肩作戰了。」
她說完,便轉身離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的陰影中。
沈墨站在原地,笑了笑,當即將那枚玉簡收好,然後繼續向青梧居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