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象仙城。
如果說南城的坊市是散修和小型商號的聚集地，那麼北城便是中州真正巨頭們的棋盤。
沈墨三人穿過北城的主街，目光從那些懸掛在高處的招牌上逐一掃過。
萬寶樓、天工坊、玄機閣、太古商會...每一個名字背後都至少站著一位元嬰巔峰修士，甚至不乏化神初期的隱世老祖。
「前面那家'太古商會'，據說背後靠著一位化神修士，在中州三十六座超大型仙城都有分號，總號的庫存中甚至有過五階靈材，下品靈寶的成交記錄。」
月清影指著街角一座九層高的樓閣。
沈墨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太古商會的門面的確比周圍的豪華不少，門口進出的修士多是金丹後期以上的修為，偶爾還能見到幾位氣息深不可測的老者，周身靈氣如淵似海。
「我們進去看看。」
三人步入商會大廳時，一名身著錦袍的執事立刻迎上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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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人雖只是金丹初期修為，眼光卻極為毒辣，目光在沈墨身上停了一瞬便判斷出這位是正主，當即拱手笑道：
「這位前輩需要些什麼？本店靈材、丹藥、法器、古籍應有盡有，若前輩有特殊需求，也可提前預約商談。」
「我想看一些關於劍陣和星辰類功法的古籍殘卷，最好是上古時期的。」
沈墨開門見山。
那執事眼中精光一閃，側身引路：「前輩請隨我來，本店三樓藏有數批從古修洞府中出土的劍道玉簡，其中或許有前輩感興趣的東西。」
三人隨著執事穿過大廳，沿著樓梯向上走去。
二樓是丹藥和靈材的區域，三樓的布局則明顯不同，書架之間的通道更加寬敞，每一枚玉簡都被單獨存放在刻有封印符文的玉盒中，盒面上貼著標籤，標註著來歷和品階。
沈墨在書架間緩步穿行，目光從那些標籤上逐一掃過。
大多數玉簡的品階在三階到四階之間，內容涵蓋劍訣、陣法、符籙、丹道等多個方向，但大多品相完好，不像是從古修洞府中出土的殘卷。
「前輩，這幾枚玉簡是本店上月剛從一座元嬰修士的洞府中收購的，據說是那位修士畢生收集的劍道心得，其中或許有前輩需要的內容。」
執事指向角落處一排略顯陳舊的玉盒。
沈墨走過去，隨手拿起一枚，神識探入。
內容確實是一位元嬰劍修的心得筆記，其中關於劍勢蓄力的技巧頗有獨到之處，但與他正在參悟的北鬥劍訣並無直接關聯。
他正要放下那枚玉簡，餘光卻忽然捕捉到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道身影正站在不遠處的書架前，手中拿著一枚青灰色的玉簡，側對著他的方向。
她穿著一件素色長袍，長發以玉簪束起，側臉的線條在室內靈光的映照下格外清晰。
沈墨微微一怔。
他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遇到她。
沈墨思考了片刻，便當即放下手中的玉簡，向那道身影的方向走去，月清影和青璃緊隨其後。
「洛道友。」
洛清河轉過身來。
她的面容與當年相比變化不大，只是身上的修為赫然已是金丹巔峰，距離元嬰只差臨門一腳。
她看著沈墨，目光先是微微一頓，隨即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沈墨？果然是你，在赤樓鬥劍的名單上看到你的名字時，我還以為是同名同姓的另一個人。」
「前幾日剛剛離開南域，最近才受邀過來參加萬法大會。」
沈墨沒有細說，「你呢？你這些年一直在中州？」
洛清河點了點頭，將手中的玉簡放回書架：「當年青蓮劍宗覆滅前，我師父以'外出歷練'為由將我送出了南域。
後面我輾轉數座仙城，最終在萬象仙城附近落了腳，在萬象仙城以北約三萬里處的'太玄門'掛了名，這些年一直在門中修行。」
「太玄門？」
沈墨眉頭微挑。
「算是一座中型的劍道宗門把，門中有一位元嬰巔峰的太上長老坐鎮，在中州不算頂尖，但足以安身。」
洛清河的目光在沈墨身上停留了片刻，「倒是你，當年傳回南域的消息說你假死脫身，後來又在萬仙城一戰中大放異彩。我師父說得不錯，你果然不是池中之物。」
沈墨搖了搖頭，沒有接話，只是側身讓開身後的月清影和青璃：「這是月清影，這是青璃，隨我一同從中州來的朋友。」
洛清河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月清影好奇地打量了她幾眼，青璃則只是安靜地站在一旁，沒有多說什麼。
洛清河似乎有些自來熟，看了沈墨眾人幾眼後，便開口道：「我聽說你在靈植大比和赤樓鬥劍上都拿了魁首，想必日後肯定會留在中州發展。
你若不急著走，我們可以去附近的茶室坐坐，這中州之地雖然繁華，暗地裡的恩怨情仇卻比南域複雜得多。」
沈墨想了想，並未推辭，畢竟如今自己對中州這邊的勢力劃分的確不太熟，旋即轉身對那執事道：「這幾枚玉簡我先看看，若有意向再聯繫貴店。」
執事連忙點頭應下，退到一旁不再打擾。
四人沿著樓梯下行，在太古商會對面的一間茶樓包廂落座。
茶室包廂不大，臨街的窗戶半開著，能看見下方街道上來往的人群和遁光。
洛清河點了壺靈茶，給四人各自斟了一杯，茶香清冽，帶著一股淡淡的雪鬆氣息。
「中州的格局，與當初我離開南域時截然相反。」
洛清河端起茶杯，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繁華的街景上，「南域以前是正魔兩道對峙，魔道占據上風，正道苦苦支撐。但中州這邊，魔道勢力雖然同樣存在，但被正道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沈墨聞言點點頭，對於這個消息他以前知道一些。
說罷，洛清河將茶杯放下，從袖中取出一枚玉簡，放在桌面上推至沈墨面前：「這是我這幾年在中州遊歷時收集的勢力分布信息，我猜你日後既然要在中州立足，最好先看看。」
沈墨拿起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沈墨抬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玉簡中記載的內容極為詳盡。
中州的大小勢力被分為三個層次：第一層是擁有化神修士坐鎮的「頂尖勢力」，中州共有三十餘家，其中還不包括那些隱世的宗門和散修。
第二層是擁有元嬰巔峰修士坐鎮的「元嬰級勢力」，足足有數百，算是中州的中堅勢力了。
第三層則是那些只有金丹修士坐鎮的小型家族和散修組織，數量不計其數。
在化神級勢力中，排在最前列的有七家。
天機閣，中州最大的情報組織，閣主雖只有化神初期修為，但勢力遍布中州各座仙城，不容小覷。
崑崙宮，中州最古老的正道宗門之一，傳聞宮中有兩位化神後期的太上長老坐鎮，底蘊深不可測。
極天宮，與崑崙宮並稱「中州雙極」，同樣擁有兩位化神修士坐鎮，以劍道、無情之道聞名於世。
棲霞洞天，沈墨對這個名字並不陌生——他修煉的《太乙玄功》便是傳承自這個宗門。
但棲霞洞天同樣有化神修士坐鎮，只是行事低調，極少參與中州的明面紛爭。
萬妖山脈，妖族在中州最大的聚集地，傳聞山脈深處居住著三位化神期的大妖王，與人類修士保持著微妙的平衡。
七殺魔宮，中州魔道殘餘勢力中最強大的一支，雖然被正道壓制多年，但其宮主據說正在嘗試突破化神期巔峰，若成功，整個中州的格局都將為之震動。
合歡宗，亦正亦邪，以雙修之法聞名，實力雖不及前面六家，但勢力盤根錯節，在中州各大仙城都有產業和暗樁。
...
「這七家勢力，表面上互不侵犯，實則暗流涌動。」
洛清河的聲音將沈墨的思緒拉回。
「天機閣以情報立足，崑崙宮和極天宮以正統自居，棲霞洞天和萬妖山脈各自偏安一隅，七殺魔宮伺機而動，合歡宗則遊走於各方之間。
更別說還有其餘二十餘家化神級勢力，在這攪渾水，中州這邊的情況，比南域複雜多。」
沈墨點點頭，將那枚玉簡收入袖中：「洛道友，你在太玄門這些年，可曾遇到過什麼麻煩？「
洛清河微微一怔，沒想到沈墨會問這個問題，隨即搖了搖頭：「算不上麻煩，只是有些瑣事，太玄門在中州算不得頂尖，但門規嚴謹，只要不主動招惹是非，倒也能安穩度日。「
說罷，她的目光落在沈墨身上：「不過，你既然在萬法大會上出了風頭，接下來自然會有人找上門來。
中州各方勢力目前都在物色人手，你在赤樓鬥劍和靈植大比上的表現，恐怕已經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你是說...」沈墨眉頭微挑。
「比如天機閣。」
洛清河端起茶杯輕抿一口，似笑非笑，「那位閣主向來以拉攏人才著稱，萬法大會本就是他為各方勢力搭建的橋樑。你若表現得太耀眼，他遲早會親自來找你。」
沈墨點點頭，對這個消息倒是不怎麼意外。
畢竟天機閣不可能平白無故舉辦這種超大型的盛會做慈善，總是要圖謀些什麼。
「不過，天機閣雖然勢力龐大，但至少行事還有章法可循。」
洛清河看著沈墨，目光幽幽，「真正需要注意的是那些藏在暗處的勢力，比如七殺魔宮。他們雖然被正道壓制多年，但從未放棄過在中州重新站穩腳跟的機會。
你以元嬰初期的修為連奪兩魁，恐怕已經被他們注意到了。」
「多謝洛道友提醒。」
洛清河搖了搖頭：「不必謝我，我只是說了些你遲早會知道的事。」
她站起身，將杯中殘茶一飲而盡：「對了，我住在城西的'清霜仙居'，若你這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地方，可以來找我。」
「好。」
洛清河向月清影和青璃微微頷首，轉身走出了茶室。
她的背影在樓梯拐角處停留了一瞬，隨即消失在樓下的光影中。
沈墨坐在茶室中，看著洛清河遠去的背影，將那枚記載著中州勢力分布的玉簡從袖中取出，又看了一遍。
三十餘家化神級勢力，數百家元嬰級勢力，以及無數暗流在表面之下涌動。
這座城市，整個中州，不愧天衍大陸最富饒，靈氣最濃郁之地。
...
「沈墨，你說那位天機閣閣主，真的會來找你嗎？」
青璃的聲音從身側傳來，將沈墨從思緒中打回。
沈墨將玉簡收起，站起身：「不必在意，中州這盤棋我們遲早要涉足，如今才剛剛開始...」
他轉身向樓梯口走去，月清影和青璃緊隨其後。
暮色中的萬象仙城如同一座被燈火包裹的迷宮，而那些燈光之下道路，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加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