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青梧居時，暮色正從院牆邊緣緩緩漫入。
月清影坐在廊下翻著一本從坊市買來的遊記，青璃蹲在牆角那幾株靈藥旁，正在用靈泉水澆灌根系。
見他推門進來，月清影放下書：「看了這麼久？查到什麼了？」
「七殺魔宮來頭不小，估計與傳說中的上界有關，但目前的線索還不足以拼出全貌。」
沈墨在石凳上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不過至少確認了一點：七殺魔宮的行動並非隨機的，而是圍繞某個核心目標展開的。太初秘境只是其中一環，他們真正的圖謀，比我們看到的更大。」
「上界？圖謀？」
月清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青璃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對了，你不在的時候，那位幽熒派人送來了一枚玉簡。」
她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體墨綠色的玉簡，放在石桌上。
沈墨拿起玉簡，玉簡上帶著一股妖族特有的氣息。
沈墨將神識探入，片刻後眉頭微微動了一下。
玉簡中的內容以妖族文字書寫，但下方附了一行中州通用文字的譯文：「沈道友，若得閒，請來萬妖山脈一敘，有樁關於靈植的機緣想與道友商議。——幽熒」
消息簡短，措辭客氣，沒有透露具體內容。
沈墨將玉簡放下：「此女倒是聰明，知道來找我。」
月清影從廊下走過來，在石桌對面坐下，「她既然專程派人送來玉簡，說明那樁『機緣』應該確實值得你跑一趟。」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落在院中那棵青梧樹的枝葉上，在心中權衡著。
片刻後他放下茶杯：「現在就去。」
月清影微微一怔：「現在？」
「萬妖山脈離萬象仙城約莫七日路程，來回半個月左右，若那樁機緣值得，便順勢處理掉；若不值得，也不會耽誤太久。」
青璃從牆角走過來：「需要我和你一起去嗎？」
「當然，你們倆都去，若真是靈植機緣，你們也能分一杯羹。」
...
翌日清晨，三人便離開了萬象仙城。
七日後的黃昏，遠處的地平線上出現了一道連綿的山脈輪廓。
山脈通體呈深青色，如同一條沉睡的巨獸橫亘在天地之間，山脊線到處都是開闢洞府的各類妖族修士。
萬妖山脈到了。
沈墨在山脈外圍停下腳步，將神識向前探出。
他能感應到山脈內部那些密集的洞府，如同無數盞被隱藏在植被深處的燈火，正在以各自的節奏明滅。
一道身影從山腳處的密林中走出，身形修長，面容冷艷，發間別著一根細長的墨色翎羽——正是幽熒。
「沈道友果然守時。」
幽熒走到近前，微微頷首，「請隨我來。」
她轉身向密林中走去，步伐不快不慢，顯然早就料到沈墨會來。
沈墨跟在她身後，月清影和青璃緊隨其後。
密林中的光線比外面暗淡了許多，參天大樹的枝葉層層疊疊，將天空遮蔽得嚴嚴實實，只有零星的光束從縫隙中漏下。
越往山脈深處走，空氣中那股清冽的氣息便越濃，摻雜著草木和泥土的芳香。
穿過一片被藤蔓覆蓋的石壁後，前方的景象豁然開朗。
一片被群山環抱的山谷在視野中鋪展開來，谷中生長著茂密的靈植，有的高達數丈，有的緊貼地面，品類之豐富遠超沈墨在外界見過的任何一座藥園。
谷中央有一方以青石砌成的水池，池水清澈見底，水面上漂浮著幾片圓形的葉片，邊緣處凝結著細密的露珠。
「這座山谷是我萬妖山脈的藥園所在。」
幽熒在池邊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我這次請你來，確實是為了靈植之事，你可以先看看池邊那幾株靈植，再決定是否要接下這份機緣。」
沈墨走到池邊，目光落在那幾株他從未見過的靈植上。
植株約莫半人高，莖幹粗壯，葉片呈暗紅色，表面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在緩慢流轉，結著幾枚拳頭大小的墨綠色果實，表面覆蓋著一層薄薄的銀色絨狀物。
沈墨蹲下身，以靈植之樹的氣息悄然探入其中一株。
片刻後他收回氣息，眼中閃過一絲意外。
「五階變異靈植，菩提靈樹！」
「不錯。這株菩提靈樹是我萬妖山脈的一位老祖在上古遺蹟中帶回的，原本只是四階下品，但在這座山谷的特殊環境中培育了近萬年，發生了穩定的良性變異，品階提升到了五階。」
幽熒走到池邊，在他身旁站定，「但變異過程到了最後一步卡住了。這株靈植的果實已經掛果數十年卻始終無法成熟，我萬妖山脈嘗試過各種方法，都沒有成功。」
「所以，你想讓我來處理這最後一步？」
「不錯，畢竟你可是萬法大會靈植一道的魁首。」
幽熒側過頭看向沈墨：「我妖族雖有不少擅長培育靈植的族人，但這種高階變異靈植的催熟方法，終究缺乏相應的底蘊。若你能讓它完全成熟，果實可以分你三枚。」
沈墨沒有立刻答應。
他又仔細查看了那幾株靈植的狀態，以靈植之樹的感知力逐一檢查了它們的根系、葉片、果實內部靈力流動的狀態。
片刻後他站起身，眼中帶著一絲認真：「我需要先確認一件事：你們培育這株靈植時，用的是哪種靈脈的水？」
幽熒微微一怔：「三階靈泉水，引自萬妖山脈深處的一條主脈。」
「那便是了。」
沈墨轉向她，「這株靈植變異之後便，不能以同一種靈泉水灌溉，它們會陷入生長惰性。你需要更換水源，以土木水三種屬性的三階以上靈泉水交替灌溉，打破根系的適應性。」
「交替灌溉？需要多久？」
「持續七日，讓根系重新建立吸收節奏。然後我再來處理果實的催熟。」
幽熒看了他片刻，然後點了點頭：「可以，我會讓人照辦。」
她轉身向山谷入口走去，走了幾步又停下來：「行，七日後，我會派人去找你。」
沈墨站在池邊，望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幾株正在緩慢恢復生機氣息的靈植，心中已有判斷。
若那幾枚果實能順利催熟，其價值足以讓他這趟萬妖山脈之行不虛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