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走向中央那棵月桂樹時,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凝滯。
那棵樹的樹冠比其餘六棵大了將近一倍,枝葉密集如同一座微型的穹頂。
樹幹表面凝結的靈液在光芒中呈現出一種不同於銀白的光澤,在金色與銀白之間流轉,如同一顆被固定在樹皮表面的琥珀。
沈墨以指尖拂過樹幹表面,他能感覺到那層靈液比其餘樹木更加粘稠,只能以靈力如絲如縷地將那層靈液緩緩剝離。
整個過程比採集前幾棵樹更加耗費時間。
沈墨的心跳略微加速了幾分,他能聽到藤蔓網邊緣處正在傳來低沉的震動,金蟾已經遠離月桂林了,但它不一定不會回來。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聲短促的金鐵交鳴。
不是術法的聲音,更像是金屬碰撞的聲響——有人在短暫地交手後迅速分開。
沈墨微微皺眉。
他將最後一縷靈液引入玉瓶後,以靈力封住瓶口,這才轉過身來。
蕭衍正站在數丈外,本命法寶已然出鞘,劍尖指向月桂林另一側的方向。
洛清河則站在他對面,手中同樣已經握劍。
而月桂林另一側的陰影中,數道身影正在緩步走出,為首一人身形高瘦,周身繚繞著一層薄薄的灰色霧氣,面容被霧氣遮去大半,只露出一雙暗沉的灰色眼睛。
烏家的人。
「靈植師會的手腳倒是利落,不過這些月桂靈液,見者有份。」
為首那人開口,聲音沙啞,聽不出年齡,也不帶情緒。
他身後站著五名同樣身著漆黑道袍的修士,修為皆在元嬰中後期不等,在月桂樹的暗影中如同六道凝固的影子。
沈墨沒有接話,而是先以傳音術對陳姓理事說了句話,然後側過頭看了蕭衍一眼,蕭衍微微收劍,但那柄劍並未完全歸鞘。
「烏家的道友,我靈植師會月桂秘境的探索,是按照各方約定的規則進行的,這些靈液是我方通過引走金蟾、冒風險採集所得。若貴方也想要,大可以自行去引金蟾,我靈植師會絕不阻攔。」
為首那人依然沒有動怒,只是微微側過頭,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開口:「我們自然不是要全部,只是你們手上的靈液,分三成出來便可。」
「三成?」
蕭衍終於開口:「你們既沒有引走金蟾,也沒有進入月桂林採集靈液,僅憑一句『見者有份』就要分走三成?這未免也太容易了。」
烏家為首那人沒有再說話。
他身後那五名修士同時向前走了兩步,五道陰冷的氣息在那一刻同時瀰漫開來,如同一道無形的牆壓向沈墨等人的方向。
那些灰色霧氣中混雜著某種與尋常靈力截然不同的力量,陰冷而飄忽,如同某種被長久打磨過的東西。
沈墨能感覺到識海中靈植之樹的枝葉微微顫動了一下,像是對那股陰冷氣息產生了某種本能的排斥。
沈墨沒有後退,當即將感知力沿著月桂林邊緣向外延伸了一瞬,確認木清音還沒有發出撤退的信號,金蟾應該還在被引離的過程中。
然後他向前邁了一步,將周天星鬥劍陣從法寶欄中喚出。
四十九柄子劍在那一刻同時展開,七道銀白色的星光在劍陣邊緣處亮起,如同一輪在暗影中升起的明月。
那些星光在觸及烏家修士灰色霧氣的瞬間,發出細微的滋滋聲響,如同兩種不同屬性的力量正在相互試探。
「烏家的道友,我靈植師會與你們素來井水不犯河水,今日你們若執意要在此動手,對雙方都沒有好處。」
沈墨的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所有人耳中。
烏家為首那人的灰色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你就是沈墨瀋真君?聽說你在赤樓鬥劍中擊敗了徐伯通,確實有幾分本事。不過,你真的以為僅憑那套劍陣,就能擋住我們?」
「試試不就知道了。」
沈墨踏前一步。
在那一瞬間,七道銀白色的星光在他劍陣邊緣同時亮起,如同一片正在鋪展的星河。
烏家為首那人的灰色目光微微閃爍了一下。
他身後那五名修士的腳步在同一時刻停住了,如同被無形的繩索拉住,無法再向前推進。
短暫的僵持持續了約莫數十息。
然後月桂林遠處的藤蔓網方向,傳來了木清音的聲音:「金蟾正在返回,所有人立刻撤出月桂林。」
木清音的聲音傳來。
烏家為首那人灰色目光在木清音聲音傳來的方向停了一瞬,「看來今日時機不太對。」
說罷,他轉身向月桂林另一側走去,動作不緊不慢,如同方才那場對峙只是一段無關緊要的插曲。
他身後那五名修士也隨之收起了外放的氣息,灰色霧氣重新收斂入周身,無聲地跟在他身後,五道漆黑的身影消失在暗影中。
沈墨將劍陣收回,示意其他人稍安勿躁。
「收集到的月桂靈液全部帶走。」
說罷,他轉過身,向月桂林邊緣的方向掠去。
蕭衍和洛清河緊隨其後,其餘靈植師會的修士們也迅速收起手中的玉瓶,隊伍在數十息內便全部撤出了月桂林的範圍。
當沈墨越過最後一層藤蔓網時,他回頭望了一眼月桂林的方向。
金蟾正在返回,它的腳步聲正在變得清晰,地面在它的步伐下持續震顫,但它的速度依然不算快。
木清音的身影從天空另一側飛來,她衣袍下擺沾染了幾片碎裂的葉子,但氣息依然平穩。
她看了一眼隊伍中那些封存好的玉瓶:「靈液都帶出來了?」
「基本都帶出來了。」
沈墨將手中那幾枚玉瓶遞給她:「中央那棵月桂樹的靈液中帶有金色光澤,品質應該比尋常月桂靈液更高。」
木清音接過玉瓶,拔開瓶塞看了一眼,微微頷首:「這是月桂樹在至少千年以上的積累下才能凝結出的『月華靈液』,比尋常月桂靈液的藥力高出數倍,此物即便是五階、乃至化神修士也用的上。」
「那烏家的人呢?」
「他們應該不會再來打擾我們了。」
木清音將玉瓶收好,「烏家此次進入月桂秘境,目標似乎不是月桂靈液,而是別的東西。方才他們在月桂林邊緣的試探,更像是為了確認靈植師會的動向,而非真的打算搶奪靈液。」
沈墨沒有接話。
金蟾歸巢的震動正在穿過藤蔓網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密,每一次震顫都在推著他們遠離月桂林的方向。
木清音轉身向隊伍前方走去:「走吧,此行的主要收穫已經到手了,該離開了。」
隊伍沿著來時的路線向秘境入口方向快速推進,金蟾的腳步聲被他們遠遠拋在了身後。
當隊伍的頭部再次穿過秘境入口那道銀白色裂隙時,沈墨回頭看了一眼月桂秘境的方向。
在天穹那層灰藍色的微光中,月桂林的輪廓正在逐漸變得模糊。
他收回目光,轉身踏出了裂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