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正午,沈墨準時出現在天機閣總號門口。
趙靈已經站在階前等候,見他到來便微微頷首:「沈真君,閣主已在五樓等候。」
他跟在趙靈身後穿過大廳,沿著樓梯向五樓走去。
五樓的靜室依然保持著那種簡潔的格局,四壁素白,矮案、茶壺、青瓷杯,一切都與他上次來時別無二致。
方玄機坐在案後,正在沏茶。
他今日穿著一件銀灰色的長袍,面容清癯,周身氣息依然內斂如淵,如同被反覆打磨過的墨玉。
「沈道友來了,請坐。」
方玄機示意他在對面坐下,將一杯沏好的茶推到沈墨面前,「昨日突破元嬰後期的動靜不小,還有你突破後打出的那道神通,整座萬象仙城都感應到了。」
「僥倖而已。」
方玄機微微搖了搖頭,沒有在這個話題上繼續。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後放下,目光落在沈墨臉上:「老夫今日請你來,是想與你說一件事。這件事原本只有中州元嬰後期的修士才有資格知曉,你如今既然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自然也到了該知道的時候。」
沈墨放下茶杯,安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
然後他開口,聲音比方才低沉了幾分:「沈道友可曾聽說過'上界之橋'?」
「上界之橋?」
沈墨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在腦海中搜尋著相關的記憶,但並未找到任何明確的印象。
「上界之橋是上古時期連接天衍大陸與靈界的通道。」
方玄機將茶杯放回案上,指尖輕輕叩擊著杯沿,「在第三次仙魔大戰之前,這座橋樑一直處於穩定狀態。元嬰後期的修士若是願意,可以通過它前往靈界繼續修行。化神修士則可以在橋的兩端自由往來,不受空間壁壘的限制。」
「但在第三次仙魔大戰中,這座橋被戰火波及,結構遭到嚴重破壞。從那以後,上界之橋便處於半廢棄狀態,無法再承擔穩定的空間傳輸功能。。
「還有這種事?那它現在可還在?」
「還在,但已經不能用了。」
方玄機搖了搖頭,「它的殘骸位於中州極北之地的一片荒原深處,被一座以化神修士畢生修為布下的封印陣法籠罩,那座封印每隔一段時間便會出現短暫的衰弱期,屆時會有少量靈界氣息通過裂縫逸散出來。」
沈墨的眉頭微皺:「方前輩的意思是,那座封印正在鬆動?」
「不是鬆動,是它的維護者正在減少。」
方玄機端著茶杯的手微微頓了一下,「封印的維護需要至少五位化神修士同時以自身靈力注入陣眼,每隔百年輪換一次。如今中州現存的化神修士數量已經不足以支撐這種輪換制度了。」
「所以,所以前輩的意思是,那座封印早晚會徹底失效?」
方玄機沉默了片刻:「不錯,按照目前的推算,大約還有不到千年。屆時封印徹底失效,上界之橋的殘骸將直接暴露在天衍大陸的空間結構中,引發一連串不可預知的後果。」
「最壞的情況,是整片極北荒原被空間亂流撕碎,進而影響整個中州北域的空間穩定性。」
「那可有修復的方法?」
「有,但難度極高。」
方玄機從袖中取出一枚古舊的玉簡放在桌面上,「上界之橋的修復需要至少三位化神修士同時以自身本源靈力為引,重塑橋樑核心的靈力通道。而且,需要一件能承載空間法則的信物作為橋基。」
「信物?什麼樣的信物?」
方玄機沒有直接回答。
他將那枚古舊玉簡推向沈墨:「這裡面記載著我天機閣歷代閣主對上界之橋的研究記錄,以及關於那座封印陣法的詳細結構圖。沈道友拿回去看看,心中自然有數。」
沈墨拿起那枚玉簡,神識探入。
片刻後他抬起頭來,目光中帶著一絲凝重。
玉簡中不僅記載著上界之橋的歷史和現狀,還提到了一件關鍵的信息,若要徹底修復上界之橋,需要的信物竟然是傳說中,自己曾有過一面之緣的通天靈寶「封天印」。
「方前輩,信物的條件,是否太苛刻了?「
「苛刻,但並非沒有可能。「
方玄機的目光落在沈墨臉上,像是在觀察他的反應,「封天印目前由海外南離修仙界的離淵宮守護,並不在中州。」
沈墨沉默了片刻:「前輩告訴我這些,是希望我去取封天印?」
「是也不是。」
方玄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知道你曾經在海外修仙界待過一段時間,與離淵宮似乎有些交情,若由你出面自然再好不過。」
「但你現在剛剛突破元嬰後期,根基未穩,上界之橋的封印至少還有千年的餘裕。等到你突破化神之日,再來考慮這件事不遲。」
沈墨眉頭微皺,不知在想些什麼。
隨後他將那枚古舊玉簡收入袖中,起身向方玄機拱手告辭。
走出天機閣時,沈墨站在階前回頭看了一眼。
隨後又將袖中那枚玉簡的觸感在掌心中又感受了一遍,然後沿著主街向山海靈藥閣的方向走去。
他回到新宅時,雲洛衣正在正堂中看帳冊。
見他進來便放下帳冊:「方玄機找你說什麼了?」
「他說了一件關於上古時期連接天衍大陸與靈界的通道的事,那座通道在第三次仙魔大戰中受損,如今處於半廢棄狀態。要想修復它,需要一件名叫'封天印'的通天靈寶作為核心信物。」
雲洛衣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封天印?我記得當年你在南離修仙界時,便是替月蒼茫取回的此物,確實留在南離那邊。」
「他說目前不著急,等我突破化神再說。」
「化神?
雲洛衣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中估算著什麼,然後她抬起頭來:「那還有很長一段路要走,先顧好眼前的事。」
沈墨在正堂中坐下,將那枚古舊玉簡從袖中取出放在桌面上,但並沒有再次查閱。
他靠著椅背望向窗外暮色中逐漸亮起的燈火,只覺得那條通向靈界的道路,像是為更遙遠的將來留下的伏筆。
方玄機說還有近千年,即便只是元嬰後期到化神之間的漫長階梯,沈墨感覺自己至少也需要百年甚至更長的時間來攀登。
這條路的終點還遠在地平線之外,目力所及處仍然只有眼前的道路和兩旁的風景。
他收起那枚玉簡,起身向後院走去。
靈田中,沈麓正蹲在角落,專心致志地照料著那些已經長到她齊腰高的變異靈植。
晚霞在她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淡金色的光澤,她抬起頭來,朝沈墨笑了笑:「爹,你的氣息好像又變強了。」
沈墨在她身旁蹲下:「嗯,突破了。」
沈麓沒有再問,繼續低頭照料那株靈植,她的小手輕輕拂過葉片邊緣,動作精準,力道剛好不傷及葉脈。
沈墨安靜地看了她一會兒,然後站起身,向書房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