補給點之後的路程比之前任何一段都要難走。
離開那座冰磚小屋後，風雪依然沒有減弱的跡象。
暗灰色的天穹壓得極低，神識範圍被席捲而來的九天罡風壓制的不足百丈，細微的冰晶如同研磨過的玻璃屑，在風中斜斜掃過，在皮膚表面留下細密的刮擦感。
沈墨走在隊伍前方，將那枚探測晶石握在掌心。
幽藍色的光芒在風雪中如同指路的燈火，不斷脈動著，指向北方偏東的方向。
他能感覺到那股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陰寒、悠遠，卻又帶著一種近乎靈性的律動。
「前方有妖獸群。」
蕭衍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壓低了幾分，羅盤指針正在以密集的頻率擺動，「約莫二十餘頭，分散在冰丘之間的凹陷處，像是正在躲避風雪。」
沈墨停下腳步，將感知力向前延伸。
片刻後他收回感知：「是雪狼群，領頭的是四階初期的妖王，其餘大多在三階中後期。它們在風雪中尋找避風處，應該不會主動攻擊我們。」
三人沒有繞行，只是沿著雪狼群盤踞區域的邊緣推進，雙方隔著數十里的距離，誰也沒有主動靠近誰。
那些雪狼與冰層幾乎融為一體，只有偶爾揚起的頭顱顯出幾雙幽藍色的眼睛，在昏暗中一閃而逝。
穿過雪狼群的領地後，前方的地貌開始出現劇烈的變化。
那些低矮的冰丘逐漸被陡峭的冰崖取代，地面也不再平坦，開始出現大量深不見底的裂隙和冰棱交錯的通道。
萬載冰淵，到了。
沈墨在冰淵邊緣停下腳步，目光掃過前方那片被冰雪覆蓋的深淵。
冰淵寬約數百里，兩側崖壁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向下延伸，底部被濃密的幽藍色霧氣覆蓋，看不清深淺。
但從深淵中不斷逸散出的靈氣波動來看，地底深處必定存在著極其精純的冰屬性靈脈。
「入口在這邊。」
月清影指向冰淵西側一處被冰棱半掩的裂隙，「據天機閣提供的情報，這些裂隙底部是天然形成的緩坡，沿著緩坡可以下到冰淵中部。」
三人側身鑽入那道裂隙。
裂隙比預想中更深，通道以天然冰層為主，兩側的冰壁呈現深淺不一的藍色調，越往深處走，那種藍色便越濃，如同被壓縮到極致的寒意在冰層中緩慢流動。
沿途的地形比付長老地圖上標註的更加複雜，通道時而收窄到僅容一人側身通過，時而豁然開朗成方圓數十丈的冰洞。
沈墨留意到那些冰洞的壁面上有一些以鋒利器物刻下的痕跡，邊緣處還殘留著嶄新的靈力波動。
「趙家的人確實已經從這裡經過了。」
沈墨蹲下身，指尖輕輕拂過一處刻痕，「手法老練，應該是那趙觀瀾留下的，此人的修為恐怕比情報中說的更深。」
越往深處走，寒意越濃。
數日後，到了冰淵中段時，即便三人都有元嬰修為，也不得不持續運轉靈力護體才能抵禦那股深入骨髓的冷意。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奇異的嗡鳴聲，像是某種大型結構在深處緩慢運轉，每一次脈動都讓腳下的冰層微微震顫。
探測晶石的光芒到了這裡已經變得異常明亮。
沈墨將晶石握在掌心，感受著那股指引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強烈。
他能感覺到前方某個方向有一道異常濃郁的靈力源正在持續釋放著波動，那種波動與天罡雷火的熾烈截然相反，帶著一種近乎凝固的靜謐。
「快到了。」
三人加快腳步，沿著晶石指引的方向穿過一片冰棱交錯的通道後，前方的景象忽然變得開闊起來。
這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冰窟，穹頂高約百餘丈，四壁以深藍色的冰晶覆蓋，如同一座被倒置的湖泊。
冰窟中央，一道幽藍色的火焰正懸浮在半空中，如同被凝固在時間中的水流。
那火焰的形態與尋常火焰截然不同——它不是向上躍動的火舌，而是向下流淌的冰藍色光流，如同一道逆向的瀑布，從穹頂垂落至地面，在接近冰面時又化作無數細密的冰晶向四面擴散。
果然是玄冰離火。
沈墨站在冰窟邊緣，感受著那股從火焰中散發出的氣息。
陰寒、幽冷，卻又帶著某種奇異的活力和韻律。
「好美...」
月清影喃喃自語，目光落在那道幽藍色的火焰上，久久沒有移開。
沈墨正準備向前靠近時，冰窟另一側的陰影中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數道身影從冰棱後方緩步走出，為首一人身著暗藍色錦袍，面容清癯，周身氣息沉穩如淵，那雙眼睛正平靜地打量著他們。
正是趙家二長老，趙觀瀾。
他身後還站著五名身著相同服飾的修士，修為從元嬰中期到元嬰後期不等，各自手持法寶，站位分散，隱隱形成了封鎖陣型。
趙觀瀾的目光從沈墨身上掃過，在那枚探測晶石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哦，原來是山海靈藥閣的沈真君？久仰。不過這道異火是我趙家先發現的。」
沈墨將探測晶石收回儲物袋，面色平靜如常。
他的目光同樣落在那道幽藍色的火焰上，又轉向趙觀瀾：「趙道友，這處冰窟是你們先到，但玄冰離火尚未被煉化。此物乃是天地生養之物，有緣者得之，何來先來後到之分？」
冰窟中安靜了片刻。
趙觀瀾的目光在沈墨身上停留了片刻，像是在重新評估他話語的分量：「沈真君此言差矣，我趙家為這道異火準備了近百年，從祖上流傳下來的冰屬性功法恰好與玄冰離火契合。若真君願意退讓，趙家願意以靈石和靈材作為補償。」
「趙道友此言同樣差矣。」
沈墨踏前一步，元嬰後期的氣息在那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這道異火與沈某正在煉製的一件法寶息息相關，若真君願意退讓，沈某同樣願意以靈材補償。」
冰窟中的氣氛在那一刻變得微妙起來。
趙觀瀾身後那五名修士同時向前邁了一步，手中的法寶微微亮起。
但趙觀瀾沒有繼續推進，他沉默了片刻，目光在沈墨和月清影、蕭衍三人之間來回掃視了一遍，顯然在心中估算著雙方的實力，以及背景的對比。
片刻後，他忽然笑了：「沈真君是靈植師會的長老之一，又背靠天機閣，說實話，我趙家確實不願與你結死仇。」
「不過既然你我各不相讓，不如定個賭約——誰先能以自身靈力煉化這道玄冰離火，異火便歸誰，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