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袍老者坐在街角的石階上，如同一個不起眼的路人一般，融入天工之城暮色的背景，幾乎不引人注意。
他手中那塊法寶殘片約莫巴掌大小，邊緣參差不齊，像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撕斷的。
殘片表面的紋路已經磨損了大半，只有靠近斷裂處的位置還殘留著幾道模糊的銀色線條。
沈墨在距離老者約莫數丈處停下腳步。
他能感覺到那股與《太乙玄功》相似的氣息正是從老者身上散發出來的，收斂得極好。
月清影和青璃也跟了過來，在沈墨身後數步處站定。
灰袍老者抬起頭來，目光在沈墨身上停了一瞬，然後落在他腰間那柄白虹劍上。
他當即先將手中的法寶殘片放下，然後朝著沈墨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這位道友，你腰間那柄劍，可否借老道觀摩一番。」
沈墨想了想，當即解下白虹劍遞了過去。
老者接過長劍，先以指尖輕輕拂過劍鞘表面的星圖紋路，然後將劍從鞘中拔出三分，只露出一段銀白色的劍身。
他低頭端詳了片刻，又將劍徹底出鞘，橫在膝上，以指尖沿著劍身中段的紋路緩緩滑動，最後在靠近劍鍔處停下。
「嗯，是極天宮的那位煉製的無疑，但鑄劍時火候差了兩分，否則可成下品靈寶，你看這裡——」
他的指尖點在劍鍔與劍身銜接處的一道極細微的銀色紋路上，正是此寶的唯一缺陷。
沈墨的目光落在那道銀色紋路上，點了點頭。
「道友好眼力，在下沈墨，不知道友如何稱呼？」
沈墨拱手，語氣鄭重了幾分。
灰袍老者將白虹劍歸鞘，遞還給沈墨：「老道墨塵，棲霞洞天的閒人一個，在天工之城待了十幾年了。」
棲霞洞天？
沈墨心中微微一動。
方玄機那份清單上的第一位煉器師，便是棲霞洞天那位閉關了百餘年的隱世長老。
而眼前這人自稱「墨塵」，正是那個名字。
「道友便是棲霞洞天那位精通上古煉器術的墨塵道友？」
墨塵沒有否認，只是將那塊法寶殘片重新拿起來，放在掌心裡翻來覆去看了幾眼：「我棲霞洞天確實有煉器傳承，但談不上精通，老道我不過是活得久了些，見得多了些。」
沈墨在他身旁的石階上坐下，沒有急著提及三焰離火扇的事，而是先看了一眼墨塵手中的法寶殘片：「墨塵道友手中的這塊殘片，似乎是從一件至少是上品法寶上斷裂下來的。看斷面邊緣的紋路走向，更像是被人以某種法則之力強行切斷的。」
墨塵握著殘片的手微微頓了一下，然後抬起頭來，目光在沈墨臉上停留了片刻：「哦？你認得這種斷裂紋路？」
「不確定，只是覺得有些熟悉罷了。」
墨塵沉默了片刻，將那塊殘片收入袖中：「你方才說你叫什麼？沈墨？萬象仙城那家山海靈藥閣的沈墨？」
「正是。」
墨塵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在心中確認了什麼信息，然後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老道在天工之城待了十幾年，每年天工之會都會來看一眼，今天倒是碰到了一個有點意思的人。」
他轉身向街道深處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你若有什麼事要找老道，可來來城西『淬火巷』第三間鋪面找老道我。」
他的身影在暮色中漸漸遠去，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處。
月清影從後方走到沈墨身旁：「棲霞洞天的隱世長老？就這麼湊巧？」
「湊巧也好，有意也罷，既然他肯讓我明日去見他，便說明他對我的事有興趣。」
沈墨收回目光，轉身向客棧方向走去。
...
翌日辰時，沈墨準時出現在城西淬火巷第三間鋪面門口。
鋪面的門虛掩著，縫隙中透出幾縷赤紅色的火光，像是爐火正在內部持續燃燒的顏色。
沈墨推門而入。
鋪面內似乎被某種空間陣法改造過，空間極大。
靠牆的架子上整齊地擺放著數十件形態各異的法器、法寶和未完成的作品，從低階到高階不等。
墨塵正站在鋪面中央一座以耐火磚砌成的熔爐前，手中握著一柄長柄鉗，將一塊通體赤紅的靈材從爐火中取出，放入旁邊的淬火池中。
水汽升騰，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放下長柄鉗，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然後轉過身來：「沈道友來了，坐。」
沈墨在爐火旁的一隻矮凳上坐下，墨塵也在他對面的矮凳上落座，從架子上取下一隻粗陶壺，倒了兩杯泛著藥香的茶水。
「老道我昨日回來之後查了一下你的底細。」
墨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平淡，「萬法大會赤樓鬥劍魁首、靈植大比魁首、靈植師會長老、天機閣客卿...嘖嘖嘖，每一個都來頭不小啊。」
沈墨沒有接話。
墨塵放下茶杯：「不過你來找老道，應該不是為了這些頭銜。」
沈墨點了點頭：「沈某想煉製一件仿製通天靈寶，名為三焰離火扇，需要一位精通上古煉器術的煉器師來主持煉製。昨日在廣場上見到墨道友的手法，沈某覺得，墨道友便是最合適的人選。」
墨塵端著茶杯的手晃動了一下，旋即恢復如初。
「三焰離火扇？可是哪個以三道異火為引，以萬年火玉為基，需要地火淬鍊至少十年方可成器的那個東西？」
「哦，墨道友知道此物？」
「呵呵，老道我身為中州少有的幾位五階煉器師之一，自然知曉此物，老道我年輕的時候在一卷上古煉器圖譜中見過相關的記載。」
墨塵站起身，走到架子前，取下一枚泛黃的玉簡，在手中掂了掂。
「那東西的煉製難度不低，且對煉器師的要求極高，光是引導三道異火在扇體內形成穩定循環這一道工序，稍有不慎便會功虧一簣。尋常煉器師，即便有圖譜在手，也未必能做到。」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沈墨身上：「不過，老道倒是可以試試。」
沈墨沒有急著道謝：「墨道友需要什麼條件？」
墨塵沉默了片刻，重新在矮凳上坐下，又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斟酌措辭。
半柱香後，墨塵開口：「要老道我幫你煉製也不是不行，不過老道我條件...不知你可願加入我棲霞洞天。」
沈墨眉頭微動：「加入棲霞洞天？」
「不錯。」
墨塵放下茶杯，笑了笑：「老道在棲霞洞天待了近千年，自然知曉宗門內缺什麼樣的人。你的根基、功法、以及你在靈植和劍陣上的造詣，正是我棲霞洞天目前最需要的人才。」
「只要你願意加入我棲霞洞天，老道我便親自出手為你煉製三焰離火扇，如何？」
鋪面中安靜了片刻，只有熔爐中殘餘的火焰偶爾躍動時發出的輕微噼啪聲。
沈墨沒有立刻回答，坐在矮凳上，安靜地感受著爐火餘溫在空氣中緩緩散去的軌跡。
「墨道友，這件事我需要時間考慮。」
墨塵微微頷首，像是早已料到這個答案：「不急，老道在天工之城還會待一段時間。你考慮好了之後，隨時可以來找老道。」
沈墨站起身，向墨塵拱了拱手：「多謝道友。」
說罷，他轉身向鋪面門口走去，推開那扇被煙火熏成暗褐色的松木門時，身後傳來墨塵的聲音，不急不緩。
「沈墨，老道方才說的不是客套話，棲霞洞天確實需要你這樣的人才，希望你能好好考慮一番。」
沈墨腳步微頓，沒有回頭，然後推門而出。
月清影正靠在巷口的牆邊等他，見他出來便站直了身：「談得怎麼樣？」
「他願意出手，但提出了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加入棲霞洞天。」
月清影的眉頭微微動了一下：「加入棲霞洞天？那個化神級的棲霞洞天？」
「嗯。」
沈墨沿著淬火巷向主街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