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衍之走得不快，偶爾會停下來，指著某株靈植說幾句它的來歷和培育要點，像是隨口提起，又像是刻意在傳授什麼。
「這片藥園是棲霞洞天曆代靈植師的心血所在。」
姜衍之在一株通體銀白的靈植前停下腳步，那靈植高約半人，葉片如劍
「這株『銀霜劍蘭』是老夫三百年前從極北域帶回的，當時只是一株幼苗，如今已是四階中品了。」
沈墨蹲下身，以靈植之樹的感知力探入那株銀霜劍蘭的根系深處。
他能感覺到這株靈植的靈力流動極為規律，根系深扎入靈土下方約莫三尺處，汲取著一道從地底深處湧出的寒脈精華，與葉片邊緣那層霜花同源同質，形成了一個完整的循環系統。
姜衍之繼續說道，語氣不急不緩，「但老夫今日請你來，不是為了讓你看這些靈田的。」
他在田埂盡頭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谷地更深處的方向。
那裡有一道以青石砌成的矮牆，牆上爬滿了深綠色的藤蔓，藤蔓葉片肥厚，邊緣處泛著暗紫色的光澤，像是一道自然形成的屏障。
姜衍之走到矮牆前，伸手撥開幾根垂落的藤蔓，露出後面一道窄小的入口。「這道牆後面是棲霞洞天最核心的靈田之一，平日只有負責此地的長老和太上長老本人可以進入。」
沈墨側身穿過那道窄小的入口，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怔了一下。
這片靈田比外面那片規整的藥園小得多，約莫百丈左右，由一道四階防護陣法覆蓋。
靈田中央生長著一株通體赤紅的靈植，高約三尺，葉片呈心形，邊緣處有細密的金色紋路在緩慢流轉，如同被刻在葉片表面的活體符文。
且在它的主幹粗壯，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裂紋深處有暗紅色的光芒在脈動，每一次脈動都帶動著周圍空氣的極輕微震顫。
五階中品——血龍木。
沈墨站在矮欄邊緣，以靈植之樹的感知力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株靈植的根系深處。
片刻後他收回感知，眉頭微微動了一下。這株血龍木的靈力儲備極為充沛，但它的生長狀態卻出現了一種微妙的停滯，根系雖然深扎入靈土深處，吸收養分的效率卻明顯低於正常水平。
「前輩，這株血龍木在棲霞洞天培育了多少年了？」
「老夫接手這片藥園時，它就已經在這裡了。算起來至少有一千三百年。」
沈墨蹲下身，指尖輕輕觸碰矮欄邊緣的一處靈土表面。
「這株血龍木的根系深扎到靈脈主脈中去了，但它吸收靈力的節奏與靈脈的脈動之間存在錯位。就像是兩條原本同步的河流，如今各自以不同的頻率流淌。」
姜衍之站在矮牆邊，沉默了片刻：「你覺得能治？」
「需要先確認根系與靈脈之間的錯位幅度，再根據錯位的幅度調整靈田的靈力供給頻率，與根系的吸收節奏重新同步。這一過程需要持續監測和微調，快則半年，慢則一年。」
「那便交給你來辦。」
姜衍之點了點頭，旋即轉身向矮牆入口走去，走了兩步又停下，沒有回頭：「這株血龍木是棲霞洞天目前品階最高的靈植之一，若你能讓它恢復正常生長，宗門內自然會有相應的回報。」
沈墨站在血龍木前，沒有立刻回答。他的感知力再次探入靈土深處，追隨著那株靈植根系的走向，一路延伸到地下深處那片正在脈動的靈脈主脈之中。
他能感覺到那道錯位的幅度其實不算大，只是靈脈在漫長歲月中發生了微不可察的偏移，而血龍木的根系在生長過程中沒有隨之調整方向。
若以生機之力在根系周圍建立一道緩衝區域，緩慢引導靈脈的脈動重新與根系的吸收節奏對齊，那麼這個錯位是可以被逐步修正的。
沈墨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數面陣旗，以他特有的方式在血龍木周圍逐一下入靈土中，他的手法不快，但每一步都精準地落在他感應到的靈力節點上。
當第七面陣旗入土時，他能感覺到血龍木的根系微微顫動了一下，如同沉睡中的人在被輕輕喚醒時翻了個身。
...
血龍木的調整在接下來的數月間逐步推進。
沈墨每隔三日便會來到這片被藤蔓遮掩的靈田，以感知力確認那些陣旗的位置是否偏移，再根據靈脈脈動的節奏微調靈力供給的頻率。
到了第二個月末，血龍木的葉片邊緣那層暗紅色的光澤明顯比之前鮮亮了幾分，原先那種微妙的停滯感也在逐漸消退。姜衍之來過一次，在矮牆邊站了一炷香的功夫，沒有踏入靈田，只是遠遠看了幾眼便轉身離開了。
處理靈植之餘，沈墨將大部分時間留給了另一件事——功法補全。
他在棲霞洞天的藏經閣中找到了幾卷關於太乙玄功源流的記載，其中有幾頁內容與《太乙玄功》的核心法門能夠相互印證，如同兩條分別流淌了近萬年的支流在某一處突然交匯。
他將自己這些年修煉太乙玄功的心得逐條列出，與棲霞洞天版本的太乙玄功逐層比照，很快就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
棲霞洞天現存的太乙玄功經過近萬年年的傳承和改良，在某些關鍵節點上比他手中的版本更加精細，靈力運轉的效率高出約莫一成。但改良也帶來了一些細微的偏差，那些偏差在修為較低時幾乎察覺不到，越到高階便越明顯，如同一道被反覆修正的河道，每修正一次都會在河床中留下細微的偏移痕跡。
「所以兩個版本的太乙玄功其實是同一條河在不同時期的截面，一個偏上游，水勢更猛但路徑更原始；一個偏下游，路徑更穩但流速稍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