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望北被他緊緊抱著,呼吸不暢,渾身骨頭都要被揉碎了。
他聽老瘋子的口氣,似乎是他親手殺了自己的徒弟。
確實夠瘋。
但陳望北知道,趁他現在發瘋,要順著他說話。
否則自己手臂就斷了。
「師……師父,我從沒怪過你。
你先放開我,讓我給你治療頭風,好不好?」
「好,你來吧!」
秦無殤趕緊鬆開他,乖乖坐好,像個聽話的孩子。
陳望北一手貼在他前額神庭穴,一手貼在百會穴,發動妙手神醫技能。
秦無殤面部肌肉不停抽搐,似乎在忍受痛苦。
他頭頂如蒸籠一般,不一會,滿屋都是酒味。
一炷香後。
秦無殤閉著眼,眉頭漸漸鬆開,嘴裡哼哼唧唧:「舒服……小滿的手藝比軍醫好得多。」
忽然,他睜開眼睛,扭頭看向綁在角落的玄夜。
「那頭血妖,你瞅啥?」
玄夜扭過頭,沒搭理他。
秦無殤自顧自地說下去:「你放心,我不急著吃你。
小滿說了,你現在氣血逆亂,煉了是毒丹。
毒丹不能吃,吃了會拉肚子。」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等你氣血順了,我再吃。
我這個人,最講道理。」
然後他又轉向陳望北,語氣變得格外溫柔:「小滿啊,你繼續按,別停。
師傅的頭疼病就指望你了。」
陳望北不敢停。
但是手都快揉抽筋了。
心裡吐槽:老瘋子體內的經脈氣血扭曲得跟麻花一樣。
妙手神醫就算再發動十次,也難治癒他。
沒有三十年腦血栓,絕對病不成這個熊樣!
秦無殤閉著眼享受,忽然又冒出一句:「小滿,那頭血妖模樣還不錯。
你要是喜歡,師傅先不吃她,給你留著當媳婦。」
陳望北手一抖。
你他麼還真是夠癲的啊,讓血妖當我媳婦?
腦洞比我還大。
秦無殤見陳望北沉默不語,歪著腦袋,睜開一隻眼斜睨他。
「怎麼?不喜歡啊?那還是烤了吃吧。」
說著,他竟然直接起身,搭起架子,抱了些木柴。
玄夜嚇得渾身一震,緊咬下唇。
陳望北忙說:「且慢!其實……我還挺喜歡她的。
她胸大腚大,能生養,烤了吃太浪費了。」
玄夜目光落在陳望北臉上,又羞又氣,卻又沒法回懟。
她知道對方是在救自己的命。
可怎麼聽著這麼彆扭呢?
秦無殤撩了撩眼前的長髮,嘴角一咧。
「好!今晚師父做主,你們就地洞房!」
陳望北和玄夜異口同聲:「什麼?!」
「怎麼,不願意啊?那一塊烤了吃算球!」
他立刻冷下臉,蹲下準備生火。
「別別!洞,洞,我們洞房!」
陳望北急忙說道。
這老瘋子腦子裡除了烤人,就沒別的了嗎?
「哈哈哈,這就對了嘛!」
秦無殤摸了摸咕咕作響的肚子,對陳望北道:「小滿,看好你媳婦。
我去找點吃的,再弄點紅燭喜字回來。
如果我發現你們逃跑,斷你們一人一條腿!」
說完,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陳望北無語。
什麼就洞房啊,這拉郎配真絕了。
讓我跟老妖婆配種。
玄夜又羞又氣:「小子,你要是敢碰我,我就把你的血吸乾!
再活剮了你!」
陳望北苦笑。
「你以為我想碰你?想多了吧。
就他那個瘋癲的樣子,不答應他,下一秒咱們就被他烤了。
他要真逼著我們洞房,你就演戲,明白嗎?
先糊弄過去。」
玄夜冷冷盯著他:「就你們南蠻子心眼多。
我不會演戲,要演你先來。」
陳望北沒好氣道。
「血妖就是血妖,沒一點人味。
你忘了剛才他要烤了你,是我幫你擋了一下?
否則你現在已經光溜溜地架火上烤熟了。」
玄夜目光游移,沉默片刻。
「明明是我綁架了你。
你剛才為什麼要替我求情?」
陳望北靠在牆壁上,望著天花板:「老瘋子若是把你殺了,下一個就輪到我了。還有一點。
你跟曾經的我很像,都是回不去的人。」
他頓了頓。
「你現在回去,山淵大巫會放過你嗎?」
玄夜沒有回答。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黑狼營這次南下,折了四名血妖、三名銀狼力士。
嫡系血脈被擒,連血妖統領都被俘了。
山淵大巫花了一百多年才培養出這批死士。
玄夜回去,山淵大巫會讓她好過?
不會。
她會被拿去頂罪,被餵給別的血妖當補品。
「從我脫離偽齊陣營那天起,就是逃兵。」
陳望北繼續說,「北蠻如果發現我還活著,肯定不會放過我。
從這點來說,咱倆挺像的。」
玄夜唇角勾起,心中苦笑。
想不到自己竟然和曾經的敵人成了同病相憐的人。
小半個時辰後,秦無殤返回驛站。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油紙包,扔給陳望北。
又拿出兩根紅燭、一些彩紙、一個大紅喜字剪紙。
在灶台上翻了一會,端起一碗不知放了多久、已經發餿的稀粥,用手沾著粥,塗抹在紅喜字背面,貼在牆壁上。
陳望北哭笑不得。
想不到老子第一次拜堂,竟然是一個老瘋子給主持的。
他打開紙包,裡面是幾個包子。
他拿了一個啃著,分給玄夜一個。
玄夜本不喜歡吃五穀。
血妖的主食是溫血動物的血肉。
五穀對他們來說只是雜糧。
可這一刻,看到陳望北遞來的包子,下意識拿在手裡,小口吃起來。
當晚,秦無殤點上紅燭。
燭光映得大紅喜字格外鮮艷。
一隻幾百歲的血妖,一個十三歲的陳望北,加上一個老瘋子大宗師,共同擠在這殘破的驛站小屋裡。
氛圍既詭異,又有些溫馨。
秦無殤把陳望北和玄夜趕到隔壁一間小屋,砰的一聲關上門。
「小滿,好好洞房,對媳婦好一點。
不然師父就把她烤了吃!」
秦無殤耳朵貼在門上,仔細聆聽屋內的動靜。
陳望北當然無心洞房。
尤其面對的是一隻活了不知幾百歲的血妖。
玄夜仍然被綁著,臉上又羞又臊,胸膛不住地起伏,警惕地望著陳望北。
陳望北在她耳邊呢喃:「老瘋子沒走,就在門外偷聽呢。
咱們要是沒動靜,他肯定會把咱們一塊烤了吃。」
玄夜眉頭緊蹙:「你說怎麼辦?」
「你雖然是血妖,可好歹是個女的吧?
活了這麼久,就沒發過騷嗎?
你裝裝樣子。
我負責搖床。」
玄夜瞪大眼睛盯著陳望北。
「你怎麼這麼賤?竟然讓我發騷?打死我都不干!」
陳望北湊近她耳朵,壓低聲音。
「那你就幫我解除返照蝠的詛咒。
等我恢復原貌,有的是手段擊退老瘋子。
然後咱倆大路朝天各走一邊,誰也別為難誰。」
陳望北下定決心。
只要能恢復原身,就立刻召出神紋外甲與門外的老瘋子一戰。
以外甲的戰力加持,三分鐘的時間起碼能和他兩敗俱傷。
眼下以十三歲的身體機能和精神力,只能維持外甲一分鐘。
他沒有把握能贏。
玄夜嘆口氣,搖了搖頭:「沒用的。
我的返照蝠一旦用出,就無法解除。
三十天後,你會自己恢復,不用我解。」
陳望北抹了一把臉,想死的心都有。
他一把將玄夜按到床上:「開始吧,隨便叫。
見過殺豬嗎?學豬臨死前的叫也行。」
玄夜臉頰通紅,猶豫一會,從喉嚨里溢出輕哼。
還別說,聲音還挺銷魂。
陳望北負責搖床。
殘舊的木板床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
門外的秦無殤捻了捻鬍鬚,滿意地點點頭:「孺子可教。
為師沒白教你。」
後半夜,陳望北繼續用神醫能力為自己療愈。
體內真氣終於恢復到五成。
但筋骨氣血卻難再恢復到壯年時期。
對付一般人尚可。
但對付玄夜、秦無殤,根本不夠看。
既然跑也跑不掉,那就先睡一覺吧。
於是他與玄夜背對背,呼呼大睡起來。
第二天一早,秦無殤繼續拎著二人往西北而去。
這天已經是十月初八。
越往北,天氣越發寒冷。
陳望北默默算著日子。
距離極寒到來,還剩二十天左右。
以老瘋子的腳力,姒白、屠嬌嬌、顧清微加一塊也追不上他。
那日聽老瘋子說,要去狼牙原上墳。
這地名聽起來像是北蠻地界。
不知道還要走多遠,要走幾天。
自己還能不能在極寒之前趕回山谷。
就目前的形勢看,暫時是回不去了。
想起沈青鳶的溫柔,夏瓔珞的傲嬌,林阿糯的嬌憨。
姒白的貼心乖巧,還有顧清微的欲拒還迎。
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見到她們。
秦無殤一路上沉默寡言。
陳望北看他的樣子,似乎暫時從瘋魔狀態恢復神智了。
不知道他還記不記得,昨晚讓自己洞房的事。
這日午後,三人已經來到距離夾溝驛一百里的斷龍谷一帶。
此地也是三不管地帶,土匪盜賊、各路兵匪猖獗。
嗖嗖!
兩旁的樹林中射出數十支羽箭,直奔秦無殤、陳望北、玄夜而來。
秦無殤看都沒看。
一手拎著陳望北,一手拎著玄夜當盾牌使,將羽箭打落地面。
好在他技術不錯,打落羽箭後,陳望北和玄夜身上完好無損。
但陳望北被他掄的腦子發懵。
心中直罵娘:昨天把我當徒弟,今天就把我當肉盾使。
老瘋子,你給我等著!
下一刻,從兩邊林子裡呼啦啦鑽出二三百號人。
看樣子是一群嘯聚山林的土匪。
為首的三人穿著獸皮甲,手持斬馬刀,攔住了去路。
中間那個滿臉橫肉的漢子掃了一眼秦無殤,又看了看他手裡拎著的陳望北和玄夜,咧嘴笑了:
「老頭,把這小娘們和那小崽子留下,你可以滾了。」
秦無殤歪著頭看他,眼神從清明變得渙散。
陳望北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這老瘋子又犯病了。
怕是要無差別大開殺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