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時辰後,姒白三人來到玄夜斬殺偽齊殘兵的破廟。
三人從北寨一路追蹤,五個多時辰不眠不休。
如果不是姒白與陳望北之間有特殊的血契感應,對血腥味極其敏感。
屠嬌嬌、顧清微短時間內不會摸到這個地方。
不過三人已經晚到一步。
月光下,這裡除了二十幾具冰冷的屍體,沒有陳望北和玄夜的蹤影。
顧清微、屠嬌嬌查看死去士卒的屍身。
「應該是玄夜乾的,陳望北還活著。」
顧清微道。
「姒白,能感應到陳望北的方位嗎?」
屠嬌嬌問道。
「很奇怪,氣息到這裡就斷了,我也不知道主人被帶去哪裡了。」
姒白臉上出現一絲迷茫。
「我能感應到主人,靠的是血契。
十里範圍內很清晰,超過十里就只能靠猜。
現在……」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他好像突然被什麼東西隔開了,一點都感應不到。」
屠嬌嬌眉頭緊鎖。
顧清微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至少陳望北還活著。
玄夜沒有殺他,說明另有目的,要麼是想拿他當籌碼,要麼……」
「要麼是什麼?」
「要麼是她自己也在被人追。」
屠嬌嬌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你是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有這個可能。」
顧清微點頭。
屠嬌嬌走到破廟外,站在一塊高地上往北看。
夜色沉沉,北風颳得人臉生疼。
她指著遠處隱約可見的幾點燈火:
「我知道這是哪了,這裡是青石鎮近郊。
往北走,三十里外是柳林鎮,再往北五十里是石橋驛,偏西一點還有個白河集。
東邊是陳家坳、李家溝、王莊。
西邊是趙家坪、楊家灣。」
她一口氣報出一串地名,如數家珍。
「這一帶我來過。
青石鎮往北到石橋驛,中間有十幾個村子,能藏人的地方不多。
如果一個個找過去,十天半個月都搜不完。」
顧清微問:「那怎麼辦?」
屠嬌嬌看向姒白:「姒白,你說往北,那就繼續往北。
咱們不搜村子,往大路找,直到找到為止。」
意見統一,三人翻身上馬,繼續往北疾馳。
與此同時,蘇晚和腳四比姒白三人慢了半拍。
他們來到臨水鎮西北二十里的鐘靈村。
這裡是紅蓮教分舵的聯絡站。
蘇晚讓腳四迅速召集十個暗樁,放下手裡的活計,一路向北擴散,打聽血妖老祖玄夜的行蹤。
另一邊,秦無殤帶著玄夜和陳望北,以極快的速度翻山越嶺,趕往青石鎮西北四十多里的夾溝驛。
玄夜被秦無殤用玄鐵鏈捆著雙手,面如土色。
她現在十分後悔用了一紀返照蝠。
那是血妖一族禁術,以自身精血為代價,逆轉時間十二載。
她當時想的是:陳望北變回十三歲,虛弱無力,一隻手就能拎走。
結果呢?符咒是中了,陳望北也確實變小了,可她自己也因為符咒反噬,氣血逆亂,修為跌落一半。
面對秦無殤的時候,她連一招都沒撐住。
這次南行,徹頭徹尾的失敗。
沒能救回赫連玄戈和殷緋煙,折了赤嫵和烏骨離,三名銀狼力士也折在白楊坡。
黑狼營在南邊損失慘重,她回去怎麼向山淵大巫交代?
回去就是死。
如果被被秦無殤煉丹,也是死。
左右都是死。
玄夜萬念俱灰,被秦無殤拎著一聲不吭。
陳望北看著玄夜生無可戀的表情,嘲諷道:
「老妖婆,吃癟了吧?
你剛才殺那些兵匪不費吹灰之力,怎麼會被一個喝醉的老瘋子一招秒了?
血妖老祖,名不副實啊。」
玄夜抬起頭,低喝道:「不想死就閉嘴。
他是四大宗師之一的秦無殤。
宗師境在他面前也撐不過兩巴掌,你一個小鬼知道什麼。」
陳望北心中一驚。
大宗師。
怪不得這麼牛叉。
他偷偷用系統掃描了一下秦無殤。系統面板彈出:
【目標:秦無殤】
【境界:大宗師(暗傷未愈,戰力約為巔峰期六成)】
【狀態:精神分裂(間歇性瘋癲)】
【弱點:顱內淤血壓迫經脈】
陳望北明白了。
原來這人是個瘋子。
瘋子不按套路出牌,你不知道他下一秒是跟你講冷笑話,還是把你架上火烤了。
所以更危險。
十月初七,天還沒亮。
秦無殤已經回到夾溝驛的一處廢棄驛站。
他用玄鐵鏈把玄夜捆在柱子上,捆得結結實實。
然後蹲下來,枯瘦的手指捏著玄夜的下巴,端詳一番。
「這頭血妖……毛髮潤澤,氣血足,膘肥體壯。
若是煉成丹,我的暗傷能好三成。」
他湊近玄夜,嗅了嗅她的臉頰、脖頸、胸脯。
口水從嘴角淌下來。
玄夜偏過頭,噁心得想吐。
「不過煉丹太麻煩了,要起火,又要觀察火候,還得弄個爐子……麻煩。」
秦無殤拍了拍玄夜的臉頰,像是在挑集市上的牲口。
「直接烤著吃,效果也差不多...
吃一個是吃,吃兩個也是吃。」
他又拍了拍陳望北的頭。
「徒兒啊,你太瘦了,烤著吃沒幾兩肉。
不過沒關係,螞蚱再瘦也是肉,連你也一起烤了吧。」
陳望北渾身汗毛倒豎。
秦無殤卻已經開始掰手指頭算:「一頭血妖,一個小徒弟,先烤哪個呢……」
「對了,」他忽然停下來,認真地看著陳望北,「徒兒,你練拳了嗎?
太祖龍拳第三式,打給師傅看看。」
陳望北哆哆嗦嗦地站在那。
什麼他媽的太祖龍拳?
他連哪個太祖都不知道。
老瘋子的腦迴路果然不正常!
秦無殤眼睛一眯:「不會?我以前教過你的。
你是不是偷懶了?
既然不聽話,我先把血妖烤了吧。」
玄夜瞪大眼睛,「是他不會練拳,你烤我做什麼。」
「前輩且慢!」
陳望北突然開口。
「我有祖傳醫術,能治好你的暗傷。
只需給我五天時間,若治不好,你再煉她也不遲。」
秦無殤歪著頭看他。
陳望北咽了口唾沫,繼續道:「血妖的氣血以活為貴。
她現在正被自己符咒反噬,氣血逆亂。
否則也不會連你一招都接不住。
你現在煉她,得到的只是一顆毒丹,反而會加重你的暗傷。」
玄夜眼神閃過一絲訝異。
她不明白陳望北為何會救她。
秦無殤伸手搭在玄夜手腕上,閉目探查片刻。
「嗯,她體內確實氣血逆亂,看來你沒說謊。」
他收回手,想了想:「那就多留她十天休養。」
玄夜這才喘了一口氣。
秦無殤轉頭看向陳望北,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光。
「徒兒,你剛才說有辦法治癒我的頭風?」
「其實你並不是頭風。」
陳望北說,「是顱內淤血壓迫經脈。
你每次發病之前,右眼是不是會抽三下?鼻樑發涼?
左耳會聽見水聲?」
秦無殤驚訝地望著他。
右眼不合時宜地抽了三下。
他又掏了一下左耳,甩了甩手。
儘管他手上根本沒有東西。
陳望北繼續道:「這就對了。
若不趕緊醫治,你活不過三年。」
他剛才已經用系統掃描過秦無殤的病情了。
顱內確實有淤血,也確實壓迫了經脈,但活不過三年是瞎扯的。
他誇大了病情,為了凸顯自己的價值。
秦無殤微微皺眉,雙眼直愣愣盯著地面,撓了撓亂蓬蓬的頭髮,自言自語道:
「不可能啊,他才十三歲,怎麼能看出我的暗傷……」
他忽然抬頭,死死盯著陳望北。
「對了!因為他是我的好徒兒小滿。」
說罷,他一把抱住陳望北,十指緊緊嵌進他的肩膀,聲音顫抖著:
「小滿,你還活著,太好了。
師父對不起你,師父不是故意要殺你的。
你會原諒師父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