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妙手神醫技能,於是悄悄將手按在胸口。
一縷真氣渡入體內,默默療愈酥軟的身體。
骨齡倒退是不可逆的。
但真氣能恢復一些就行,起碼能做到伺機反殺,或者逃跑。
玄夜歇了一陣,恢復了幾分體力,再次化作蝙蝠,帶著他向北飛去。
二十分鐘後,太陽落山,天色暗了下來。
氣溫驟降,寒風四起,帶著刺骨的寒意。
玄夜飛不動了,落在青石鎮南郊的一片坡地。
陳望北縮著脖子,抱著雙臂,牙齒打著顫:「老妖婆,我又冷又餓,在前面的鎮上歇一晚吧,明天再趕路。
我這身衣服也不合身,明天一早你帶我去買一身新衣吧。」
玄夜瞪了他一眼:「你當我是你家丫鬟,任你驅使!
你現在是我的俘虜,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你要是把我凍死了,看你拿什麼跟山淵大巫交差。」
玄夜沉默了一瞬。
她也確實有些累了。
剛才飛行消耗太大,夜裡趕路只會更慢,萬一把這小子凍死了,確實沒法交差。
她想了想,將他提起來,朝鎮上走去。
「別說話,跟我走。」
陳望北被她拎著,雙腳拖在地上,嘴裡發著牢騷。
「老妖婆,你一個大美女,扛著我到處跑,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拐賣小孩呢。」
「我警告你,不許再叫我老妖婆,否則我就把你嘴巴縫上。」
「縫上就縫上,反正我現在這副樣子,回去也沒臉見人。」
陳望北發著牢騷。
二人正走著,從左側的破廟裡鑽出二十幾號人,堵住了前方的路。
這夥人穿著偽齊制式的舊皮甲。
手裡的傢伙也雜,有手刀、有長槍,還有兩根短弓。
為首的是兩個百夫長,一個膀大腰圓,左臉有道刀疤。
另一個矮胖一些,右腿有點瘸,手裡提著一柄厚背砍刀。
陳望北看到這些人的皮甲,認出了他們的身份。
那是偽齊「鎮北營」的制式裝備。
鎮北營駐守廬州府北境,是偽齊擋在北蠻前面的第一道防線。
前線一崩,這夥人不敢回營,也沒敢往南跑,跟李尚簽一樣,鑽進山里當了逃兵。
刀疤臉叫周鐵臂,矮胖的叫孫拐子。
兩人都是鎮北營的百夫長,手下本來有百來號人,打散了就剩這二十幾個。
他們不敢進青石鎮,鎮上還有偽齊和北蠻的駐軍。
他們這種逃兵進了鎮子就是找死。
只能窩在南郊破廟裡,靠劫掠附近的客商、流民過日子。
周鐵臂一眼就看見了玄夜。
黑底金紋的緊身勁裝,蜂腰大長腿,前凸後翹。
三十來歲的御姐,渾身透著一股絕色冷艷。
他喉結滾了一下,轉頭沖孫拐子嘿嘿一笑。
「老孫,你看這娘們,極品啊。」
孫拐子也看直了眼:「娘的,深山老林里還有這種貨色。
怕不是哪家官老爺的夫人迷路了吧。」
兩人對視一眼,多年的默契,讓他們不用商量就知道對方在想什麼。
周鐵臂一揮手,二十幾個兵匪呼啦啦圍了上來,把玄夜和陳望北堵在破廟門口。
「小娘子,這天寒地凍的,一個人趕路多危險啊。」
周鐵臂搓著手,往前湊了兩步,目光在玄夜身上來回掃視,「不如進廟裡歇歇,哥幾個烤烤火,給你暖和暖和。」
孫拐子跟在後面,眼睛盯著玄夜腰間彎刀,嘴上說著渾話。
「就是,你看你長得這麼俊俏,萬一路上遇到歹人怎麼辦?
哥幾個都是當兵的,能保護你。」
他說的保護是什麼意思,在場的人都聽得出來。
陳望北站在玄夜身後,矮小的身形幾乎被她的影子遮住。
他抬頭看了看玄夜側臉,發現她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冷得像一塊冰。
他又看了看那二十幾個兵匪,心裡嘆了口氣。
你們這群不長眼的東西。
偽齊軍跟著北蠻學了幾年,好的沒學會,劫財劫色的毛病倒是學全了。
周鐵臂的目光從玄夜身上移開,落到陳望北身上,眉頭皺了一下。
「怎麼還帶著一個小崽子?
是你兒子嗎?」
陳望北瞬間暗罵,「你才是她兒子!」
「與你們無關。」
玄夜開口了,語氣淡然,「都讓開,饒你們不死。」
這青石鎮南郊,是我們鎮北營說了算。」
孫拐子接口道:「對。
要麼跟哥幾個進廟裡快活快活,要麼...」
他掂了掂手裡的砍刀,「哥幾個先把你綁了再快活。
你選哪個?」
二十幾個兵匪鬨笑起來。
玄夜微微偏頭,輕輕對陳望北說了一句。
「站到一邊去。」
陳望北往一旁退了七八米。
他怕這些兵匪的血,會濺到自己身上。
「你敢跑,等我殺了這些人再把你抓回來,斷你一條腿。」
陳望北站住了。
他知道玄夜不是說大話。
她現在雖然修為跌到了一流後期,但對付二十幾個普通兵匪綽綽有餘。
跑?憑他現在這副十三歲的身體,跑不出幾十米就得被拎回來。
「聽見沒有,小崽子站一邊去。」
周鐵臂以為玄夜是在交代陳望北別礙事,笑得更加放肆。
「小娘子,你還挺上道啊,咱們快活,小孩子看見不好。」
他伸手去抓玄夜的手腕。
手伸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玄夜動手指輕輕一抬,指尖划過周鐵臂的手腕。
周鐵臂低頭一看,手腕上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紅線。
紅線跳了兩下,血才湧出來,整個手掌脫落,斷腕處血液噴涌而出。
他張嘴想喊,可玄夜另一隻手已經貼上了他的胸口。
掌力一吐,周鐵臂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破廟的牆垛上。
牆垛塌了半邊,他趴在一堆碎磚里,胸口凹下去一塊。
嘴裡涌著血沫,身體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孫拐子很快反應過來,拔刀就砍。
刀劈到一半,玄夜已經不在原地了。
她出現在孫拐子右側半步處,左手扣住他握刀的手腕。
右手在他肘關節上輕輕一按。
咔嚓。
孫拐子的手臂從肘部反折過去,骨頭斷茬刺破皮肉,白森森地露在外面。
他慘叫一聲,刀脫了手。
玄夜的膝蓋頂上他的小腹,孫拐子彎下腰去,又被她一掌拍在後腦上。
他趴在地上,臉砸進泥土裡,睡得很踏實。
從出手到結束,不到兩個呼吸。
「放箭!」
有人喊了一聲。
兩根短弓同時拉滿,箭矢破空而來。
玄夜側身一步,第一支箭擦著她的肩頭飛過。
第二支箭她伸手一撈,兩根手指夾住了箭杆。
她把箭反轉過來,隨手一甩,箭矢以更快的速度飛回去,射穿了那個弓手的咽喉。弓手捂著脖子倒下去,喉管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她不是人!她是妖怪!」
剩下的兵匪炸了鍋,有人轉身就跑,有人舉刀衝上來拼命。
玄夜沒有追。
她只是站在原地,等他們衝過來。
第一個衝上來的兵匪被她一掌拍在面門上,五官陷進去,整張臉凹成了一個坑。第二個被她用奪過來的長槍貫穿胸口,釘在地上。
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她每一次出手都乾淨利落,沒有多餘的動作。
殺人和割草一樣輕鬆。
跑得最快的三個兵匪已經衝到了破廟後牆,翻身要翻牆逃走。
玄夜彎腰撿起地上的兩塊碎磚,隨手甩出去。
碎磚破空,砸在兩個人的後腦上,他們一聲沒哼就趴在了牆頭上。
第三個剛翻過牆頭,玄夜已經追到牆下,伸手抓住他的腳踝,把他從牆頭扯了下來,摔在地上,一腳踩斷了脖子。
從第一個兵匪出手,到最後一個兵匪斷氣,前後不過二十息。
破廟門前,橫七豎八躺了二十幾具屍體。
血腥氣在寒風中散開,濃得嗆人。
破廟兩側的舊神像被濺了一臉血。
陳望北站在原地,從頭看到尾。
他以前覺得蘇晚殺人夠乾脆了,屠嬌嬌下手也夠狠。
可跟玄夜一比,她們都算溫柔的了。
玄夜殺人的時候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波動,不急不躁,像是在做一件早就習慣的事情。
殺完了,甚至沒有多看一眼地上的屍體。
玄夜走到陳望北面前,彎腰把他夾在腋下,繼續朝鎮上走去。
「看到了?」
「嗯。」
「你要是敢跑,我保證你比他們死得更難看。」
陳望北回頭看了一眼破廟門口那一片狼藉。
又看了看玄夜冰冷的側臉。
心想這老妖婆現在修為被削了一半還這麼猛。
全盛時期那還得了。
估計姒白和顧清微聯手,才能比她稍強半籌。
二人剛走沒多遠,山道下方傳來一股酒氣。
一個瘦高的老人晃晃悠悠走了上來。
「兀那血妖,你抱的是誰家孩子?」
玄夜身體一僵。
那人穿著一件破舊的灰色道袍,頭髮花白,像鳥窩一樣,臉上溝壑縱橫。
左手提著一個酒葫蘆,右手拿著一根竹棍。
走路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一般。
待玄夜看清他的臉,瞳孔猛地收縮。
是秦無殤!
原大乾禁軍總教頭,偽齊護國大宗師。
秦無殤在大乾時期,已經是四大宗師之一。
雖然排名第四,也是宗師境強者望塵莫及的存在。
玄夜就算在全盛時期,也不過半步宗師,比秦無殤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該死,怎麼會遇到這位活閻王!」
她來不及多想,轉身便要化作蝙蝠遁走。
陳望北還是第一次在這女人臉上看到恐懼的表情。
可秦無殤只是抬了抬竹棍,一道無形的氣勁從棍梢湧出,打在玄夜後背上。
玄夜整個人像是被一座山壓住了,悶哼一聲。
膝蓋彎曲跪倒在地,毫無還手之力。
陳望北從她腋下滑落,滾到秦無殤腳邊。
「品相不錯。
這血妖怕不是血妖的祖宗吧,得有幾百年了。
可以拿來鍊氣血丹延年益壽,嘿嘿。」
秦無殤摸了摸玄夜的頭骨,臂骨,跟檢查牲口一樣。
玄夜絲毫不敢動彈,緊閉雙眼,滿頭大汗。
我去,這老頭是大宗師嗎,竟然能一擊秒殺血妖老祖!
陳望北心中不禁腹誹。
「咦?」
秦無殤低頭看著陳望北,蹲下來捏了捏他的臉,「這小娃娃
有點意思。
身量是少年,眼神卻是30歲的成人。
根骨不錯,跟我老頭子走吧!」
秦無殤站起來,一隻手提著玄夜的後領。
另一隻手把陳望北架在腋下,朝北邊的山道走去。
他邊走,嘴裡還不停地念念有詞。
「狼牙原,狼牙原。
大雪一落,北蠻的馬從狼牙原壓過來,走斷龍口、抄夾溝驛。
我得去給三個好徒兒上墳去,好幾年沒上墳了...上墳吶,上墳吶...」
陳望北被拎在半空中,連連苦笑,變小之後只有被人夾著走,連走路都省了。
腳下的山道在眼前緩緩後退。
秦無殤忽然低頭看了他一眼。
「咦?五里之外有三個一流高手追過來。
其中有一具殭屍...不對,是游屍。
他們是你們倆什麼人?」
陳望北心裡一緊。
不好,難道是姒白、顧清微屠嬌嬌追來了。
她們要是遇到這個老瘋子,鐵定凶多吉少。
「不認識,也許是路過的。」
「不認識?」
秦無殤嘿嘿一笑,笑得肆意放縱,「你猜她們能不能追得上我這個瘋老頭子?」
說罷提著兩個人,大步前行。
他步伐並不算快,但陳望北只覺得耳邊風聲呼呼,眼睛幾乎睜不開。
幾個呼吸的功夫就在二里之外。
這就是大宗師的實力嗎?
身後,夜色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姒白嗅覺敏銳,聞到血腥味後,和顧清微、屠嬌嬌一起,正往破廟方向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