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三郎手頭只有一根腰帶,看材質倒挺合適。
沒有消毒的酒精,也只能硬著頭皮上了,先把血止住,然後等著金創醫到來就行。
本多忠勝和榊原康政,已經撒丫子跑去找大夫了。
藤三郎努力地回憶著前世學習的救護知識。
靜脈破裂,先壓迫後包紮。
藤三郎讓眾人找來一塊乾淨的布,可剛經歷一場大戰,眾人身上滿是血污,哪裡有乾淨的布可用?
藤三郎焦急萬分,左看右看,根本沒有可用之物。恰在此時,松平軍的三葉葵紋旗升了起來,而織田家的五木瓜紋旗則落在地上。
「快!把織田軍的旗幟拿來。」
撕拉一聲,藤三郎把旗幟裁成合適大小,用手死死摁在大久保忠佐的傷口處。壓力會把破裂的血管壁壓扁、閉合,從而止血。
壓了一會兒,出血量果然減少,藤三郎立刻說:「來人替我。」
服部半藏剛要上前,大久保忠世卻搶先一步,摁在上面。
藤三郎得以騰出手來,用腰帶緊緊地纏繞包紮。同時讓人把大久保忠佐的大腿抬起,血液可以在重力的作用下,減少流向傷口,幫助止血和減輕腫脹。
自此,大久保忠佐的傷口,便處理完畢了。
血終於止住了。
「呼~~」
藤三郎長出一口氣,緊要關頭,那些淡忘的急救知識竟然都想了起來。
雖然在包紮過程中,沒有任何的消毒手段,使用的腰帶、旗幟也都不是什麼乾淨的物件,要是傷口感染,大久保忠佐還是活不下來,但是藤三郎已經盡到了力所能及之事,接下來就看閻魔王收不收他了。
「醫者來了!醫者來了!」
恰在此時,本多忠勝和榊原康政拉著個中年男子趕來。
這中年男子腦袋光光的,竟然是個和尚,還穿了件灰撲撲的墨染僧衣,腰間掛著個鼓鼓囊囊的皮革藥囊,隨著他的跑動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
這個時代,僧侶隨軍是常態,甚至有些大名手下還有專門的僧兵部隊。僧侶隨軍最初主要是為死者超度,但其中掌握醫術的「僧醫」也會參與救傷。他們除了縫合傷口,還會用香木、草藥處理創面。
只見那僧醫先探了探大久保忠佐的脈搏,雖然微弱,好在人還活著,要是死了,他就會幹回僧人的老本行,直接超度。
僧醫又看了看被壓在大腿上的旗幟、腰帶,驚訝說道:「好奇特的包紮手法!這是誰做的?」
「是鄙人做的。」藤三郎說
「您就別問了,抓緊救人啊!」大久保忠世急道。
「好!」
旋即,僧醫解開腰間藥囊,取出一把細長的小剪子,小心翼翼地把藤三郎纏在傷口上的旗幟布剪開。血已經微微凝固,這僧醫又是一陣驚嘆:「好厲害的手法,竟然真的止住了血,而且效果頗佳。」
他剛要抬頭再問,但是看到大久保忠世不善的眼神後,把問題都放進了肚子,安心處理傷口。
藤三郎還是第一次見識到這個時代的戰地救護,目不轉睛地看著。只見這僧醫用了黃色液體把傷口周圍擦拭乾淨,應該是在消毒,又取出一枚彎月形的縫針和一根浸過蠟的麻線,開始縫合傷口。
麻藥肯定是沒有的。
好在大久保忠佐早就昏了過去,也不知道疼。
一番操作後,終於縫好,這僧醫又在傷口上撒了些深綠色的藥粉,救治便結束了。
「多謝醫者。」藤三郎說。
大久保忠世也連忙道謝。
大久保忠佐的性命既已保住,藤三郎便要帶著人手,繼續打掃戰場。不料卻被那僧醫攔住:「慢著,請閣下把剛才的包紮手法再演示一遍。」
藤三郎用的可是幾百年後的救護知識,對這個時代的人來說,可是極其先進的經驗了。
藤三郎倒是沒有藏著掖著的打算,剛要演示,沒想到旁邊又來了隊武士,急著來找僧醫救治傷患。
人命大如天,那僧醫沒有辦法,只能先去,又問了藤三郎姓名,等戰場打掃完畢,定要當面拜訪,說完雙手合十,施了禮數才走。
本多忠勝笑道:「這僧人真有意思,明明是他救了人,還要感謝藤三郎老大。」
榊原康政卻是看得明白:「他是惦記上藤三郎老大的包紮方法了。」
不管怎樣,大久保忠佐的性命算是保住了,至於他能否平安無事,躲過傷口感染,這就不是藤三郎要考慮的事了。
原本看著弟弟的大久保忠世忽然朝藤三郎跪了下來,俯下身去。
「多謝藤川君,今日之恩,忠世沒齒難忘。」
一個旗本組頭,向旗本武士行此大禮,在場眾人都愣住了。
藤三郎連忙把頂頭上司扶起,他雖然總看日劇里的「土下座」,可真發生在自己身上,還真有點不自在。
大久保忠世繼續說:「若非藤川君出手,忠佐此刻已是亡魂。忠世身為兄長,這份恩情,大久保家永不忘懷。」
意思就是:藤川君的恩情還不完啊!
從此以後,大久保家就是藤三郎的鐵桿盟友了。
大久保家在三河的地位,雖然不是最顯赫的,卻也根基深厚。他們是三河國土生土長的武士團,先祖可以追溯到平安時代的地方豪族。早在松平家初代松平親氏進入三河之前,大久保氏便已在當地的碧海郡紮根,屬於最核心的安祥譜代。
有了他們的幫助,藤三郎可謂如虎添翼。
約莫一個時辰後,戰場打掃完畢,松平元康下達了撤軍的命令。丸根砦被損壞得不成樣子,也沒必要派兵駐守,等雨停了,木頭不潮,一把火燒了就是。
藤三郎一行人也跟隨大部隊撤到了大高城內。
其實這個時候,戰爭還有沒完全結束,丸根砦雖已攻破,但西面的鷲津砦還在堅守,織田軍的守將是織田秀敏。從苗字就能看出,這人和織田信長關係匪淺,對織田家忠心耿耿。
鳥居元忠追趕的那些逃竄武士,有很多都跑進了鷲津砦內。
外圍朝比奈軍還在圍攻,戰事膠著。不過松平元康卻沒有伸手拉一把的打算。原因很簡單,松平軍和朝比奈軍之間,也是有KPI競爭的。
松平軍拿下了丸根砦,朝比奈軍卻沒能拿下鷲津砦,豈不是反映出松平軍更強嗎?
所以松平家的武士們能歇一會兒了。
不料,進到城內的藤三郎剛要喘口氣,適才的那個僧醫突然出現,把他嚇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