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光寺內,藤三郎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你們都是各村有頭有臉的人物,竟然私自賭博,真是大膽包天,都給我捆起來。」
這次抓賭行動,眾人齊番上陣,以防人手不足,連粥兵衛、粟太郎都被叫來。
聽了這話,他們立刻拿繩子上來,連帶著宗善和尚一起,綁了個嚴嚴實實。
最終清點人數,把魚作刨去,一共16個參與者,1個組織者。
藤三郎又面臨一個嚴峻的問題,沒有地方關押。
雖說他是藤川鄉的代官,可是沒有自己的代官住所,這些日子都在粥兵衛家借住,所以藤三郎當機立斷,把這處賭博窩點沒收,臨時當作辦公地點。
宗善和尚被堵住了嘴,又因為體格龐大,被茂助、魚作兩人摁住,聽了這話,只能在地上嗚嗚叫了兩聲。
「你不說話,就當同意了。」
因為抓住了不少鄉賢,藤三郎心情不錯,調侃道。
這座淨光寺也不大,只有三間僧房,於是藤三郎把犯人都安置在一起,又在另一間房子裡,簡單開設公堂,一個一個審訊。
十幾個犯人輪番盤問下來,大多數都說自己是第一次來,就被抓到,下次再也不敢了。
聽了這話,藤三郎便會佯裝憤怒地說:「你們也都是各個村子的得力之人,我看村子裡百姓的負擔已經很重,怎地你們還有餘錢賭博?」
犯人們便會痛哭流涕一番,請求藤三郎從輕發落。
這時早已安排好的飯次郎就會恰好現身,把最近搜集到的,他們少交錢糧的辦法逐一說出。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聽了飯次郎的話,犯人們如同霜打的茄子般,低頭認錯。也有些聰明的,見藤三郎只問賦稅錢糧之事,連忙表示,他們絕對支持新任代官的工作,賦稅的事兒好商量。
藤三郎滿意地點了點頭,把這幾個聰明人的名字記了下來,說不定以後用得上。
這樣一番審訊下來,犯人們都在「重訂賦稅文書」上簽了字。
那麼松平元康重訂的賦稅是多少呢?藤三郎看了一眼,覺得松平元康真黑!
比今川家的公五民五還要高,達到了恐怖的公六民四。也就是老爺們要拿走總收入的六成,剩下的才是農人自己的。
定這麼高!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𝟏𝟎𝟏𝐤𝐤𝐬.𝐜𝐨𝐦輕鬆看 】
松平元康是怎麼想的?
雖說自己只把松平家當做通往天下人之路上的跳板,沒有從一而終的打算,可是這個跳板也不能斷吧?
至少在自己跳之前不能斷!
所以,藤三郎在看到重訂的稅額時,也吃了一驚,要是處理不好,這可是很容易鬧出一揆的。
而且,只是農人一揆也就罷了,可別忘記在額田郡還有個上宮寺,那可是淨土真宗的據點。
在藤三郎的記憶中,幾年後三河國的淨土真宗信徒們,便會以上宮寺為根基,爆發席捲整個三河的一向一揆。
很多松平家的老臣也會背叛松平元康,其中就包括:本多正信、渡邊守綱、酒井忠尚等人,乃是松平元康生涯中的重大危機。
不過具體的時間,他記不清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如此看來,日後農人們參與一揆的原因應該也很簡單,賦稅太高,真的活不下去了!
不管怎樣,隨著最後一個犯人在文書上簽了字,公六民四的稅額已經確定,藤三郎的目的基本達成。
犯人們也承認了偷稅漏稅的情況,並保證日後在松平家的英明領導下,再也不敢了。有隱瞞田產數量的回去立刻上報,有侵占別家土地的立刻歸還。
雖然這些犯人只是附近鄉賢中的少數,還有很多漏網之魚,但是有了他們在文書上的簽字,接下來的推進任務會簡單很多。
藤三郎已經確定了下一步安排,先把各村鄉賢都聚集起來,然後宣布修改賦稅、丈量土地的計劃,肯定有很多人持反對意見。
屆時藤三郎就能拿出這些文書,犯人們也可以站出來,宣布自己支持新任代官的計劃,這樣一來,應該有不少人會隨隨波逐流。這種事兒有人開頭,就好辦了。要是再有軸的,死活不聽話的,那就只能交給足輕眾們,棍棒教育了。
總之,武力只能解決少數人,藤三郎是不敢強加賦稅的。
萬一真鬧出一揆來,還得從岡崎城請人鎮壓。
麻煩啊!
事情都處理妥當了,藤三郎又顯示了慈悲心腸,看著面前16個被捆得結結實實、神情忐忑的犯人,忽然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諸位都是體面人,既然大家都簽了文書,保證日後在吾的英明領導下安分守己,那這次就不追究了。」
他揮了揮手,粥兵衛、飯次郎和粟太郎立刻上前,把繩索解開。他們都是鄉里鄉親的,讓他們幫著解繩子,日後也好相見。
被釋放的鄉賢們感恩戴德地跑了,比來時還快,轉眼間,屋子裡只剩下一個犯人。
「你這假和尚究竟什麼身份?」
藤三郎命人在淨光寺里搜刮一番,竟然沒找到什麼值錢的東西,這年頭,開賭場還能不賺錢?
「阿彌陀佛,貧僧是真和尚,這是貧僧的度牒。」
「哼!還敢說假話。」
在藤三郎的示意下,榊原康政把自己的想法說了,讓宗善和尚啞口無言。
最終他長嘆口氣,說了實話:「唉!貧僧確實不是和尚。」
原來這宗善和尚本是尾張國福岡寺的一名行者(指帶髮修行、在寺內從事砍柴、挑水等體力勞動的修行者,身份低於正式僧侶),後來織田信長統一尾張的過程中,與福岡寺的僧人們起了衝突,爆發了一向一揆。
宗善和尚不願意以身涉險就逃了出來,後來在路上陰差陽錯地遇見個生病的老和尚,宗善和尚見他可憐,便留下來照顧。照顧幾日後,那老和尚還是去見佛祖了,只留下一張度牒。
他也不知真假,恰好手頭沒錢了,就在藤川鄉安了下來,辦了這個私人賭場,賴以謀生。
至於寺內銀錢不多,是因為他把賺來的前都接濟給附近的窮苦人了。
藤三郎聽罷,暗道:看來這胖和尚人品還不算壞。
不料飯次郎立刻說道:「你撒謊,你說你接濟窮人,我怎地從未聽說過?」
宗善和尚委屈地說:「貧僧雖不是真和尚,但從不說假話,施主的家境是否不錯?不常與窮人走動?」
飯次郎一聽,啞火了。在今川家的武士洗劫坂下村前,他們家的日子確實還可以,他又是個高傲的知識分子,確實不怎麼和窮人說話。
藤三郎聽完兩人辯論,思索一陣,對宗善和尚說道:「既然這樣,那便放了你。賭場肯定是不能開了,以後跟著我混,肯定有你口飯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