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木下藤吉郎的震驚
天色擦黑時,前田利家騎著那匹棗紅馬,蹄聲輕快地進了岡崎城。
木下藤吉郎聽到馬蹄聲,出來查看,就見到前田利家撫摸著那匹棗紅馬的馬背。
「又左衛門,這馬哪裡來的?」
「藤川三郎送的。」
前田利家把馬拴在廊下的柱子上,又從鞍袋裡掏出塊干布,給馬擦了擦脖子上的汗。
那馬打了個響鼻,用鼻子拱了拱利家的肩膀,利家順手從懷裡摸出半塊麥餅餵給它,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仿佛這匹馬已經跟了他好幾年了。
藤吉郎看得目瞪口呆:「又左衛門,你以前對你的那匹木曾馬可從沒這麼殷勤。」
「這匹馬可不一樣。」前田利家笑道。
因為天色太黑,瞧不真切,木下藤吉郎走到近前,方才看清。
這馬將近四尺兩寸(1.4米),幾乎和他一般高。馬頭方正,額頭寬闊,兩隻眼睛不時轉動,卻始終朝著前田利家的方向,顯然已經認了新主人。
木下藤吉郎雖然是底層出身,家裡沒錢養馬,但是在織田信長身邊效力,天天看著信長的馬廻眾騎馬進出,也見過不少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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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加上清洲城下的馬市算是東海道西段最大的馬匹集散地了,他替織田信長跑腿辦事時沒少去逛,耳濡目染自然也練出些本事。
「這是奧州馬?」
「猴子,好眼力!」
「那裡來的?」
「藤川三郎送的。」
「哦?」
聽了這話,木下藤吉郎倒是有些驚訝。
他深知一匹上等奧州戰馬的價值。在清洲馬市上,這種品相的馬至少要二十多貫,甚至能賣到三十貫。這個藤川三郎剛被提拔上來,竟然這麼有錢,一匹好馬說送就送。
「你和他私交很好?」
「那當然!」
前田利家拍著胸脯說:「上次我送給他一支簪子,這次他送我一匹馬,合情合理。」
木下藤吉郎沒有理他,一支簪子能值多少錢?難道是征夷大將軍的簪子?用象牙做的?
「這匹馬的確不錯,又左衛門占了個大便宜啊!奧州馬可是極其難得。據說這次主公也和一個堺港的商人做起了生意,對方好像正要運送一匹馬到清州販賣,看來又左衛門是用不上了。」
那個商人木下藤吉郎也見過,好像是叫今井宗久,最近才和織田家搭上線,說他的夥計從陸奧運了一批馬來,等運到尾張就可低價賣給織田家,算是結個善緣。自從桶狹間一戰後,織田家倒是多了很多客人。
「真的?」
前田利家聽說清洲城也有奧州馬可買,眼神瞬間亮了,但是想到已經有了這匹棗紅馬,多買一匹暫時也用不上,還得出草料錢,實在犯不上。
能買得起車,但加不起油。
「罷了罷了,我有這匹馬便知足了。」
木下藤吉郎見狀思付:看樣子前田利家已經被這個藤川三郎收買了。用一匹馬拉攏了一員猛將,要是自己估計也會做這筆生意,這個藤川三郎不一般啊!
算了,還是問問正事吧!
「主公安排給你的任務怎麼樣了?」
前田利家把自己在長筱城裡的見聞照實說了。
木下藤吉郎邊聽邊問,越問越驚訝。
「你是說長筱城的治安很好,百姓安居,街上還有人巡邏?」
「不錯。」
「那些巡邏兵的武備也不錯?」
「當然。」
「你還見到了一小支鐵炮隊?」
「是啊。」
木下藤吉郎的眼神瞬間冷峻起來,他個子矮,背著手走路的樣子有些滑稽,否則也不會有個「猴子」的外號。
但此時,前田利家卻沒有笑,他看得出來,木下藤吉郎真的在認真思考。
「你剛才說他對美濃的局勢也有了解?」
「說到松平元康時,表現得忠心耿耿?」
前田利家都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這是他自己說的。我當時也覺得奇怪,他怎麼對尾張和美濃的事情這麼清楚。」
唔——
木下藤吉郎對比了自己在岡崎城的見聞,以及前田利家的匯報,突然覺得,這個藤川三郎似乎比松平元康更厲害,更難對付。
他這個人有個習慣,遇到旁人時總會考量一番。這人有被利用的價值嗎?這人能被他利用嗎?如果不能被他利用,日後會成為對手嗎?成為對手後,該怎麼應付呢?
他不怎麼懂得兵法,卻極其擅長操縱人心,抓住時機。
他在腦海里對藤川三郎進行了徹頭徹尾的分析,奈何已知信息太少,他一時也難以決斷。
思來想去,他還是決定親自去長筱城,會會這個藤川三郎。
他認為很有必要。
翌日清晨,木下藤吉郎整裝待發,他是個務實的行動派,想到什麼都要立刻去做。以前他其實不是這樣的人,雖說腦子活泛些,但行動力上有所欠缺,或許是跟在織田信長身邊,學到了主公雷厲風行的形式風格吧!
前田利家也帶著織田家眾人做好準備,一連幾日,盟約初步擬定,接下來的事還要織田信長拍板。
松平元康親自把這支隊伍送到門外,同時保證,只要織田家答應條約上的要求,他一定親自去往清洲,簽訂盟約。
在他身後,酒井忠次、石川數正、鳥居元忠、大久保忠世、平岩親吉、本多忠勝等人依次站立,牌面拉滿。
值得一提的是,如今酒井忠次正式擔任松平家的筆頭家臣,相當於松平元康的「家老」了。
「鄙人何德何能,讓三河武士送行,松平大人太客氣!」
木下藤吉郎感動得快要流淚,表現出十分感動的樣子,狠狠地收穫了一波好感。
「木下大人哪裡話,這幾日辛苦了。」
松平元康微微欠身,語氣裡帶著幾分真誠,至於是真是假就不好說了。
「兩家盟約能夠順利議定,全賴木下大人從中斡旋。松平家上下,銘記在心。
木下藤吉郎連忙還禮,臉上堆著那副招牌式的、卻不引人反感的笑容。
「松平大人言重了。俺不過是替主公跑跑腿,動動嘴皮子,真正拿主意的還是主公和松平大人。若是這次能順利定下盟約,俺回去之後,一定如實稟報信長公,松平大人是值得信賴的盟友。」
前田利家則摸了摸自己的棗紅馬,暗道:這兩人演戲還演上癮了。
能被織田信長看中的人也不是傻子,酒井忠次、石川數正這樣的能人也瞧出來了。
可其餘人就沒有這麼好的眼力了,還以為兩人的關係有多好呢?
沒錯,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表演」過後,木下藤吉郎終於帶著隊伍走了。
不過這支隊伍在向北走了一段距離後,本應向西行進。
沒想到,木下藤吉郎卻突然脫離隊伍,帶著兩個護衛,折返向東而去。
作為外交使團的主心骨,擅自脫離隊伍,是非常危險的事,但他也要這麼做,因為他知道織田信長的脾氣。
織田信長是絕對的能力至上主義者,在他手下幹活,機遇與風險都被拉到極致。要是幹得好會有豐厚的回報,提升速度堪比坐著火箭。但是要幹得不好就會被無情淘汰,說拋棄就拋棄。
正因摸清了織田信長的脾氣,木下藤吉郎才要去到長筱城,摸清這個藤川三郎的能耐。
要是這個活兒沒幹好,那他也就不用在織田家繼續混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