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徹向她伸出手,「隨孤回去吧。」
錦瑟的眼眸輕輕顫了下,猶豫間還是將手放了上去,但是她壓低了聲音,道:
「殿下,這是不是不合禮數……」
蕭徹抬了抬眉尾,
「孤什麼時候管過禮數?」
錦瑟抿唇,眉眼彎彎,「妾聽殿下的。」
她不在多言,任由他牽著,一同朝著東宮鑾駕的方向走去。
蕭徹的手很大,將錦瑟纖弱白皙的手握住,很有安全感,錦瑟的指尖動了動,有些痒痒的,
平時在東宮裡頭,總是見面不覺的,這一別半月,她竟好惦記……
許久不見,
竟……有些羞赧……
錦瑟的長睫微顫,沒有人注意到,她的耳尖悄悄泛了紅……
後方,青黛和斬月她們對視,心裡也很高興,今個兒就收拾東西,
回東宮!
見到太子殿下在光天化日之下居然牽了錦瑟的手,
竇父大大鬆了口氣,同時心裡是又驚又喜,更加慶幸當年把錦瑟丟了是件正確的決策,
他現在位居六品芝麻小官,在盛京城內根本就不夠看的。
這丟了的女兒,沒管過沒問過,自個兒就得了出息,搖身一變成良娣了?
就算她跟家裡不合,但也是扎紮實實上了族譜了,那就是竇家的女兒!
以後出門在外,誰不高看他竇天闊一眼?
王太師再權勢滔天,女兒不也跟她女兒一樣,都是平起平坐的良娣嗎?
更何況,這半個月以來,他們都在極力討好錦瑟,日日都去,雖然錦瑟總是閉門不見,但也再沒罵過他,可見態度是緩和了。
長此以往下去,何愁沒有融了這寒冰的一日?
竇父是這麼想著,全然沒有大禍臨頭的意識……
一旁,竇老夫人沒有什麼表情,只是一張老嘴癟了癟,心裡頗有些酸,
她甚至想,雪兒未必就去不得東宮,
偏叫這小雜種走了大運,沒死在外頭,竟然成了良娣娘娘?
更叫她惱的是,錦瑟在竇家住的這些日子那叫一個作威作福,東宮的人個個也沒有好臉色瞧!
但兒子三令五申,無論如何都得忍,搞得她日日不想在家裡住,去蕙蘭哪裡躲懶。
可算是走了,再住下去,她就算不被憋屈死,也得折壽!
竇頌年面無表情,只是心裡有些澀,
這些日子以來,母親和祖母甚至宋姨娘的孩子們都頻繁去薔薇苑叨擾,但他一次也不去,
並非不屑,只是沒臉去。
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二姐。
雖然過去這麼久,但是他仍舊不能接受事實,
就因為一個算命的隨口一句話,父親母親就丟了二姐,滿口都是為了他,為了他?
呵呵……
想必那個時候,二姐就恨死他了吧?
二姐確實恨不得他死,向太子殿下告狀,害他長跪到桃林宴結束。
記得那日,他羞憤欲死,恨不得和二姐同歸於盡。
但是現在想想,他真是活該啊……
竇頌年諷刺的扯了扯嘴角,二姐此去一別,或許,以後很久很久都不會再見了。
後方,宋姨娘老老實實低著頭,但竇明倩探頭探腦的,目光放在蕭徹與錦瑟交疊的手上,露出了艷羨的表情。
太子殿下果真寵愛二姐,太子殿下真是一個俊美無儔的男子,世間罕有,
二姐,真是好福氣啊……
竇明倩羨慕極了,真恨不得被太子殿下牽著的人是她,這是多麼的風光,多麼的得臉,多麼的揚眉吐氣,就連父親和主母都得跪在地上相送,
二姐,可真風光無限……
而竇趙氏見錦瑟頭也不回地跟著蕭徹離開,心中滋味兒複雜難言,這些日子她日日去薔薇苑,卻總吃閉門羹,
她感覺的出來,阿昭是厭她的,甚至連話都懶得跟她說,只是敷衍個一兩句。
萬萬沒想到,有朝一日她和自己的女兒竟處成了這樣,還不及雪兒貼心……
但竇趙氏她自己也知道,她是虧欠阿昭的,可是…可是……
阿昭為什麼就不站在她的角度、想想她的苦衷呢?
明明是至親母女,現在,卻和陌生人也差不了多少……
這馬上就要出嫁了,等嫁了人,更不會與她親近了,甚至連見面都是奢望,
畢竟,阿昭同頌年一樣,是她的親生骨肉啊,她就只生了這一雙兒女!
眼瞧著阿昭越走越遠,竇趙氏心裡生出一股子慌意來,
「阿昭!」
心裡亂糟糟,嘴上竟率先喊出了口。
竇父猛地轉頭,趕緊給竇趙氏使眼色,讓這蠢婦千萬別亂說話。
錦瑟回首看去,只見竇趙氏紅了眼睛,似乎很糾結,很怕,但是她仍舊鼓了勇氣,說:
「你還回來嗎?出嫁,至少得從娘家出嫁……」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錦瑟怔了怔,似乎是拿不準注意,看向了身旁的男人,
「到時…再回來吧。」
蕭徹只道。
聞言,錦瑟輕輕點頭,目光平靜地從竇趙氏的臉上收回。
竇趙氏的心裡咯噔一下,一股熱意湧上來,眼睛被淚撐得酸脹。
在錦瑟和蕭徹正要登上馬車的時候,竇明倩的眼珠子快速一轉,高聲道:
「恭送殿下!恭送二姐!祝殿下和二姐琴瑟和鳴,歲歲安康!」
因周遭清靜,所以竇明倩的聲音格外響亮。
蕭徹已經上了馬車,錦瑟的腳下一頓,看了眼這竇家的眾人,然後,頭也不回地上了馬車。
外頭,春壽和徐嬤嬤等宮人嘀咕著些什麼,就是將薔薇苑內所有東宮的東西都收拾收拾,今個兒就回東宮的瑣碎話兒。
馬車上,厚厚的車簾將馬車內外隔成了兩個世界。
車輪緩緩行駛,外頭嘈雜的聲音漸漸遠了,而車廂內還是靜悄悄的,悄悄漫開了一層朦朧的、曖昧的氣息。
蕭徹見她只低著頭捏衣袖,也不說話,便問:
「啞巴了?」
錦瑟的長睫輕輕顫了下,
「妾…謝殿下說服太后娘娘,允了妾的良娣之位。」
她抬眼望向蕭徹,突然笑了,
「殿下果真一言九鼎,答應就做得到!」
蕭徹一愣,他什麼時候答應允了她的良娣之位了?
隨即他很快反應過來,錦瑟是把他當做那個人格的自己了?
蕭徹的眉峰微挑,「自然。」
他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的臉,最後,視線落到那朱唇之上,
蕭徹二話不說,傾身過去,強勢又霸道的氣息籠罩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