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兒詭異的很，看似什麼都沒幹，可寧兄卻仿佛備受掣肘。」
北山藏在遠處看得心驚肉跳。
寧川閉上眼，天罰者印記在眉心綻放出一道無形之力，所有因果線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線太多，就全都斬斷。」
寧川猛然睜眼，雷濯槍高舉過頂，雷光化作成千上萬道細如髮絲的雷弧，向四面八方同時激射而出。
每一道雷弧都精準的射向一根灰白細線的位置，雷弧觸及細線的瞬間，因果之力如同被烈火燒灼的蛛絲，寸寸崩碎蒸發。
整張因果之網在剎那間被撕得粉碎。
命運武士眼眶中的灰白光芒劇烈波動，飛快後退，手裡的石算盤打的如雨點落下密集。
寧川提槍欺身而上，三大意境齊出，一槍貫穿命運武士的胸膛，雷芒芒從它背後的石殼中透射而出。
「轟！」
雷霆爆發，將它手中的石算盤瞬間轟碎。
命運武士低頭看著自己胸口那道貫穿的槍痕，灰白霧氣從裂口中瘋狂湧出，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天罰……者……"
它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石珠子在地面上四散滾開，每滾出一步便化為灰白色的粉末消逝。
「竟然…又出現了…怎麼會？你明明沒有通過考驗…」
命運武士的身體開始龜裂，猶如破碎的瓷器布滿了裂紋，它眼中充斥著難以置信，石殼層層剝落，然後碎裂成塊，最終整個身體化為一堆灰色粉末。
寧川收槍而立，盯著這一團粉末，確認了它徹底死亡後，這才緩緩吐出了一口氣。
命運者…僅僅是造出來的命運武士都可以操控因果，若是真正的命運者該有多麼強大？
北山藏愣了半天，才慢慢從廊道入口走回來，看著那堆灰白粉末咽了口唾沫："這就……完了？"
這詭異的雕像實力可不弱，就這麼被寧川解決了。
寧川沒有回答。
他看向廊道盡頭，古門緩緩打開，門後那片更加深邃的幽暗中，他隱約感覺到，有一雙目光隔著萬古時光，在靜靜等待他。
天罰印的反應更加劇烈。
「走吧。」
寧川說了一聲，帶著北山藏幾人來到了門口，門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石階，每一級台階都由暗黑色的巨石鋪就，表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古篆符文。
那些符文在寧川幾人踏上去的瞬間依次亮起，幽藍色的光芒從腳底向上蔓延，如同一條通往深淵的星河之路。
四人慢慢走進，腳步聲在空曠的甬道中迴蕩得格外清晰。
「寧兄，你可知道方才那東西是什麼來歷？應該不是天罰武士吧？」北山藏忍不住問道。
雨茉和凌陌川也同時望了過來。
「命運武士，一種與天罰者敵對的存在。」寧川沉默了一下，還是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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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武士…」北山藏嘴裡嘟囔著：「這地方真邪門，天罰者的地盤裡居然藏著敵對勢力的玩意兒。」
凌陌川壓低聲音：「連傳承試煉都能被安插棋子，當年那位前輩……怕是早就被盯上了。」
寧川心中微動，掃了凌陌川一眼，沒有多說。
雨茉只是默默攥緊了衣角，跟著三人的步。
石階盡頭，第二座大殿豁然展開。
這座大殿空曠得近乎荒涼。
地面是整塊暗灰色的石板，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壁畫，四面皆是光禿禿的石壁，中央卻立著一面等人高的古銅色鏡子。
鏡面光滑如水面，倒映著大殿的一切。
北山藏湊過去探頭一看，鏡子裡有他自己，有寧川，卻唯獨沒有凌陌川，雨茉。
他頓時一愣。
「什麼情況？為什麼只有我和寧川展現在鏡子裡？你們呢？」
寧川沉思了一下道：「不必想太多，這是天罰者的第二道考驗，雨茉二人不是雷修，自然不會被算在裡面。」
「這什麼鏡子？」北山藏恍然，伸手想摸。
「別碰。」寧川的聲音讓他縮回了手。
寧川緩步走向那面古銅鏡，天罰者印記在眉心微微發熱，很快，鏡面上泛起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漣漪中央，緩緩浮現出一個人影。
那人影身披暗金長袍，手持一桿斷裂的雷槍，面容模糊不清，但那雙眼睛裡的東西寧川認得。
與壁畫上那位天罰者前輩最後回頭時一模一樣，不甘，不解，以及深深的自責。
「桃佑前輩。」
寧川嘴唇微動。
他認出來了人影的身份。
那人影眼睛看了寧川一眼，那些情緒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溫和與訝然，隨即他又看向北山藏，聲音從鏡面中傳出，沙啞而疲憊：
「後來者，你能走到這裡，很好，但想成為天罰者，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天罰者替天行罰，審判萬物，但最難的審判，永遠是自己。」
鏡面劇烈波動起來，那道人影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畫面。
寧川無比熟悉的畫面。
少年頭戴白綾，面容悲傷，身後的大漢們抬著棺材，一步步走出王府，秋風蕭瑟，四周都是諷刺的笑容與謾罵。
那是他母親下葬的那一天。
北山藏倒吸一口涼氣，看了寧川一眼。
顯然沒想到妖孽如寧川，也有如此不堪回首的過往。
寧川沉默不語。
鏡中的畫面繼續變換，一幕又一幕從他眼前流過。
他在極北之地中九死一生掙扎求生的畫面，他被慕容瑤放逐之時，屈如風蔑視時候的眼神……每一幀都真實得讓人窒息，每一幀都是寧川生命中某個隱秘的角落。
「你審判過罪人。」
鏡中的人影再次浮現，聲音平靜而冰冷。
「但你有沒有審判過你自己？你的憤怒，你的仇恨，你的不甘，那些驅動你走到今日的東西，是力量，還是業障？」
寧川還是沉默。
大殿中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
「天罰者的審判之力，源自對天地秩序的絕對認同，若你的內心深處藏著連你自己都不敢面對的污濁，審判之力便會反噬自身。當年我便是如此，我以為我已經足夠純粹，直到命運者將我心中那一點點懷疑與恐懼放大，編織，引向絕路。」
人影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抹化不開的苦澀。
「我不希望後人重蹈我的覆轍，你面前這面鏡子，會映出你此生所有的執念，罪責，愧疚與恐懼，你要做的不是擊碎它們，而是……」
「審判它們。」寧川忽然開口，接過了話。
人影訝然，微微一笑，笑容中帶著幾分滿意。
「這些是我的過去，每一件我都記得，每一件我都認。」
寧川眉心雷光閃耀，目光冰冷而漠然。
「我恨過，怕過，猶豫過，那些都不是罪，是這些讓我走到了今天。」
寧川的聲音平穩得沒有一絲顫抖，堅定不移。
「我審判我自己的過去。」
他頓了頓，吐出最後三個字。
「我無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