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事關重大,丁煜不敢再有隱瞞,只能如實道出實情。
眼下時間緊迫,今夜之前若是無法敲定此事,賜婚聖旨便會如期下達。
楚鋒心中一狠,暗自打定主意。
楚鷹有心勸阻,堂堂王爺,貿然出入煙花柳巷,太過有失體統。
現在時辰還早,要入夜之後才能去青樓。於是丁煜讓人置辦酒宴款待二皇子,同時派人去喚自家女兒丁秋然。
丁秋然得知自己被選為二皇子王妃,整日鬱鬱寡歡,幾乎徹底絕望。
只因自己常年女扮男裝外出遊玩、出入醉花樓,在外名聲輕浮,根本達不到二皇子選妃的標準,如今二皇子來是要想法拒婚的。
這讓丁秋然很高興,隨即興沖沖趕來拜見二皇子。
整場宴席,楚鷹全程冷臉,壓根沒有正眼看過丁秋然一眼。
酒過三巡,天色漸暗。一行人起程前往醉花樓,去那裡等候柳永。
丁秋然依舊女扮男裝。
醉花樓老鴇見到熟客丁秋然,頓時喜笑顏開,連忙上前迎接,將他們迎進包間。
楚鷹自稱姓林。
就在此時,樓下夥計快步衝進雅間,激動地向老鴇稟報:「柳公子來了,人已經到樓下了!」
她一眼就看到樓下手持摺扇、身姿挺拔的人,正是楚鋒易容的柳永。
她力道極大,仿佛只要鬆手,眼前之人便會憑空消失一般。
只因丁秋然此刻仍是女扮男裝的模樣,兩個「男子」緊緊相擁,場面格外怪異刺眼。
丁秋然絲毫沒有生氣,笑嘻嘻地點頭應下,當即帶著楚鋒往雅間走去。
楚鋒心中瞬間瞭然。
沒想到陰差陽錯,竟然在醉花樓撞見了親自下場的二皇子。
堂堂王爺,想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根本沒必要屈身來這種煙花之地。
楚鋒心中快速盤算,目光坦然地任由楚鷹打量。
楚鋒微微拱手示意,禮數周全。
他揮手屏退了屋內所有無關僕從。
丁秋然把情況大致說了一遍。
隨後,二皇子對楚鋒說道:
「我今日有要事找你。我要你親筆寫下這份證詞,證明你跟丁秋然已經私定終身。此事了結之後,其餘一切與你無關。」
楚鋒翻了個白眼,一臉不屑,道:「我憑什麼要寫?」
楚鷹心頭怒火再起,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看著楚鋒道:
「兄台寫下這份字據,我贈你一百兩銀子,如何?」
楚鋒說道:
「你看我是缺這點銀子的人嗎?」
楚鷹臉色瞬間陰沉發黑,咬牙壓住翻湧的怒火,一字一頓問道:
「那你想要多少?」
楚鋒說道:
「看林公子的氣度,也不像是缺錢的人,應當不會吝嗇,就加十倍好了。」
二皇子怒道:「區區一份字據,你就敢張口要五千兩?就不怕無法收場?」
楚鋒說道:「「我向來花錢大手大腳,五千兩銀子於我而言不值一提,對你而言,卻足以讓你瞠目結舌。」
「沒底氣就別裝闊氣,免得最後丟了顏面,還渾然不知。」
楚鋒心裡清楚,二皇子此人極好面子,平日裡揮金如土,對錢財壓根沒有半點概念。
他剛才故意出言刺激,篤定對方十有八九會中計。
果不其然,二皇子當場惱羞成怒,伸手指著楚鋒:「好小子,敢跟我叫板!今天我就讓你見識見識,什麼叫真正的花錢!」
二皇子喝道:「來人,取五千兩銀票過來!」
片刻功夫,侍從便捧著一疊銀票快步送來。
二皇子盯著楚鋒,冷聲吩咐:「拿著這些銀票,立刻按我的要求寫下字句。」
楚鋒淡淡開口:「你還沒說清楚,到底為什麼非要我寫這個東西。」
二皇子火氣更盛,呵斥道:「讓你寫你就寫!拿了我的銀子,哪來這麼多廢話!」
就在這時,屋外忽然傳來一陣敲門聲。
楚鋒和二皇子異口同聲道:「進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暗自不爽對方搶了自己的話頭。
房門被推開,十幾個人魚貫而入,為首的是一名傳旨太監,身後跟著一眾大內侍衛。
其實這夥人早就潛伏在附近蹲守,平日裡一直穿著便裝。
直到確認柳永現身,他們才迅速換上官服、內侍服飾,匆匆趕來此處。
傳旨太監看清屋內情形,目光落在二皇子身上,下意識脫口而出:「晉王殿下,您怎麼會在這裡?」
這句話直接當眾揭穿了二皇子的身份。
二皇子狠狠瞪了太監一眼,擺起王爺的架子,冷聲道:「你們只管辦你們的事,本王的行蹤,輪不到你們多嘴過問。」
往日裡這名太監見到二皇子,都是畢恭畢敬,偶爾還能說笑攀談幾句。
此刻見二皇子驟然擺起官威,太監不敢再多言,連忙躬身行禮道:「奴才失禮,奴才此番是奉命前來宣讀聖旨。」
二皇子壓根不知道顯德帝已經破格提拔柳永為翰林院侍讀學士。
他皺著眉頭,滿臉戲謔地看向傳旨太監:「你可看清楚地方,這裡是青樓,你跑到這兒傳旨?是要傳給老鴇,還是傳給打雜的龜公?」
話音落下,他自己先忍不住笑了出來。
傳旨太監面色肅穆,半點笑意也無,當即環顧四周,高聲喊道:「在場哪位是柳永柳公子?」
楚鋒心中瞭然,知道正主來了,立刻上前一步,抱拳躬身:「在下柳永,不知公公有何吩咐?」
傳旨太監連忙回禮,目光悄悄打量著楚鋒,態度格外客氣:「柳公子,請跪地接旨,陛下有冊封聖旨在此。」
楚鋒沒有絲毫遲疑,當即躬身跪地,恭敬承接聖旨。
傳旨太監挺直腰身,尖著嗓子朗聲宣讀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河東柳永,才思俊逸,詞章冠絕當世,篇章流布四海,深得士林黎庶傳頌。
其才情曠達,襟懷疏朗,足備顧問。今特授爾翰林院侍讀學士之職,入直翰苑,以備經史文章顧問。
特許每日赴院坐班,供職理事。御賜逍遙帽一頂,以示殊恩。爾當恪恭其職,展布才學,毋負朕擢用之意。
布告天下,咸使聞知。欽此。」
楚鋒叩首謝恩,隨即起身接過聖旨,轉手遞給了身旁的丁秋然。
傳旨太監從隨身錦盒中取出御賜逍遙帽,雙手遞到楚鋒面前。
這逍遙帽通體朱紅,兩側配有對稱的帽翼,樣式十分别致。
傳旨太監抬手示意,讓楚鋒細看帽子兩側的帽翼。
楚鋒凝神細看,發現兩片帽翼內側,各蓋著一枚色澤更深的玉璽印章。
這兩枚印章遠看,只會被當成帽身的裝飾紋路。
只有湊近細看,才能看清是實打實的皇家玉璽印記。
有了這頂御賜帽子,相當於多了一層天大的護身符。
誰敢隨意動他,便是褻瀆御賜之物,等同於犯下大不敬死罪。
楚鋒心中狂喜,借著柳永的身份,他又多了一層無人敢輕易撼動的庇護。
他小心翼翼接過逍遙帽,端正戴在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