顯德帝見他這副模樣，語氣冰冷開口：「你有什麼罪？說來聽聽。」
楚鋒說：「兒臣是玄漠汗國的奸細，通敵叛國，出賣大靖王朝。」
緊接著，他將自己認罪書上羅列的所有罪名，一股腦全部複述了出來。
他悄悄抬眼瞥了一眼顯德帝，見皇帝臉色鐵青，滿心怒意。
楚鋒心裡清楚，顯德帝生氣的根本不是他所謂的通敵叛國。
皇帝氣的是他竟然真的往自己頭上扣屎盆子，主動給自己扣上無數罪名，全程沒有半句辯解。
顯德帝心中滿是鬱結，好好的當朝大皇子，竟慫包到了這種地步？
不過是兩年圈禁，性情竟變得如此怯懦。
如今被人無端栽贓，他非但不反駁，反倒主動認罪，甘願受冤。
顯德帝壓根就不信楚鋒身上的這些罪名，但是他很生氣。
他真正惱怒的，是楚鋒這副自暴自棄的模樣。
與此同時，他心底也隱隱生出一絲疑慮——自己是不是做得太過火了？
楚鋒的本事世人皆知，治理朝政尤其是賺錢的能力遠超旁人。
單單是壓縮乾糧、高度蒸餾白酒這兩樣東西，對朝堂、對軍旅皆是莫大助力，任意一樣，都足以讓他立下大功、名留朝堂。
自己不過是為了拿到他的配方，動用了一點手段，卻是把這孩子徹底嚇壞了。
顯德帝心思活絡，知曉眼下該恩威並施。
既然已經打了一巴掌，自然也要遞上甜棗安撫。
他邁步上前，親自俯身將楚鋒攙扶起來：「既然你已知罪，朕已經赦免你的罪過。往後好好干，你依舊是朕的好兒子。」
顯德帝心中自有算計，他絕不會主動說明這是一場栽贓陷害的局，更不會讓楚鋒輕易摘掉這頂罪名。
留著這頂罪名，日後他才能隨時拿捏制衡楚鋒。
顯德帝說：
「再過幾日，朕便親率大軍出征，監國之事，依舊交由你和老五一同負責。」
「上一次監國，老五是明面主事，你為輔佐，看似他總領全局，實則大權盡在你手。」
「此次你們二人同為監國，不分主次，你不再是輔佐之人，與他權責一致。」
「朝堂大小事務，依舊由你實操掌控，老五必須聽你調度。」
顯德帝說話之時，細細打量著楚鋒。
只見楚鋒面色平淡，無半分欣喜，亦無半點怨懟，仿佛這番天大的恩典與自己毫無關係。
這般模樣，讓顯德帝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他心裡清楚，自己拋出的這顆甜棗分量不足，根本安撫不了滿心委屈的大兒子。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王大伴，朗聲開口：
「傳朕旨意，命皇城司徹查此次將劣質壓縮乾糧送入兵營、供將士食用的涉案人員。」
「查清所有參與者，一律就地正法、梟首示眾，首級懸掛於軍營門口，以儆效尤。」
顯德帝心裡透亮，這件事的幕後推手就是章鼎文。
只是這位宰相從不會親自出手，只需暗中透一句口風，自有黨羽替他跑腿辦事，方方面面處理得滴水不漏。
就連事後如何平息風波、推出替罪羊，對方都早已安排妥當。
故而皇城司最終能查到的，也只有那些被推出來頂罪的底層小人物。
斬殺這些人，也算變相替楚鋒出了一口惡氣。
顯德帝本以為，自己這般處置，楚鋒定會有所動容。
可楚鋒依舊躬身垂首，面色古井無波，沒有半分激動、感激，也無半點失望怨懟。
顯德帝見狀，心知第二顆甜棗依舊沒能打動楚鋒，一時間頗為頭疼。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往日他做出這個動作，楚鋒定會立刻上前，替他揉捏頭部、舒緩疲憊。
可今日，楚鋒分毫未動。
顯德帝心中既有慍怒，又滿是無奈，看來這一次，是真的傷透了大兒子的心。
細細想來，也的確是自己做得過分。
楚鋒研製的壓縮乾糧、高度白酒，皆是利國利民、助力軍旅的至寶，對他征戰四海助力極大。
可自己卻為了謀取配方，默許旁人栽贓陷害，險些讓皇城司對楚鋒動刑。
若非楚鋒審時度勢、主動認罪服軟，此番定然難逃牢獄酷刑。
顯德帝暗自嘆息一聲，看向楚鋒，說：「鋒兒，上前聽封。」
楚鋒心中暗自一喜，明白真正的甜棗要來了。
他立刻上前跪地行禮：「兒臣聽旨。」
顯德帝說：「朕今日封你為秦國公，以示嘉獎。」
楚鋒聞言微微一怔，下意識想要開口詢問，自己身負謀反通敵罪名，為何還能受封國公？
但話到嘴邊，他瞬間咽了回去。
這種會讓雙方難堪的話，萬萬不能說出口。
皇帝比誰都清楚其中利害，一邊保留他的罪名，一邊賜予他超高爵位，本就是刻意為之。
有罪名在身，日後可隨時拿捏懲治；有爵位加身，又能安撫拉攏、留住人才。
帝王心思本就矛盾，楚鋒看破不說破，假裝全然不知。
不管如何，如今他手握超一品國公爵位，再也不是閒散平民，每月還有朝廷俸祿可領。
這般結果，已然是天大的好事。
在大靖王朝，國公是皇子起步的首個封號。
大靖王朝皇子冊封，歷來都是先封國公，再晉郡王，最終加封親王。
顯德帝此舉，分明是告知他，朝堂之路可從頭再來，好好效力，未來未必不能重回高位，只是太子之位，估計再無可能。
楚鋒當即磕頭謝恩，臉上終於露出真切的喜色。
他懂得見好就收，不敢真的逼急了顯德帝。
見楚鋒展露笑顏，顯德帝懸著的心徹底放下，臉上難得露出幾分慈愛之色。
顯德帝說：「臭小子，好好做事，父皇絕不會虧待你。」
楚鋒再度叩首：「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定當殫精竭慮，與五弟一同監國理政，不負父皇聖恩。」
顯德帝忽然想起一事，隨口問道：「對了，你此前說要籌辦硬筆書法大賽，如今籌備得如何了？」
楚鋒連忙回話：
「回父皇，大賽諸事已然安排妥當，分為少年組與成人組兩大組別。」
「少年組都是學堂稚子，本次大賽規則統一，參賽作品僅限使用鋼筆書寫。」
「目前已經收到數百份參賽稿件，整體質量極佳。」
「兒臣打算近日組織評委評審，敲定各個獎項人選，屆時懇請父皇親臨現場頒獎。」
顯德帝微微點頭：「可行。特等獎與一等獎，由朕親自頒獎，其餘獎項，你自行安排人手即可。」
楚鋒應聲領旨。
旨意下達後，楚鋒親自前往國子監與翰林院，邀請了一眾飽學大儒、書法高手擔任大賽評委。
起初，國子監一眾官員對硬筆書法並不看好，滿心不屑。
直到楚鋒當眾用鋼筆書寫示範，又讓眾人親自上手嘗試，眾人才徹底改觀。
眾人真切感受到，鋼筆有著毛筆無法比擬的優勢，身形小巧便於攜帶，無需反覆蘸墨，隨取隨用，書寫便捷。
而且鋼筆可書寫極小的字跡，自成風骨韻味。
雖說單論書法意境與美感，稍遜毛筆一籌，但特色鮮明、實用性極強。
自此，眾人紛紛認可鋼筆的價值，對這場書法大賽也愈發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