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鋒見狀皺眉問道:「怎麼了?」
五皇子連忙說道:
「你之前明明說過!」
「先皇宣輝帝尚未駕崩之時,時任副相的章鼎文就結黨營私、蒙蔽聖聽,做了無數惡事。」
「他為了抹去自己的污點,刻意篡改、偽造史料,才讓如今的史稿充斥諸多爭議。」
「當初你還跟父皇進言,要全面篩查那幾年的史料記載,去偽存真,杜絕章鼎文粉飾自身、篡改史實的痕跡流傳後世。」
「我原本對這些朝政瑣事不上心,但其中部分記載牽扯到我母妃,我格外在意,特意記了下來。」
「這些都是你當初親口跟我說的,你怎麼全都忘了?」
楚鋒聞言心頭一緊,瞬間意識到這是致命破綻,稍有不慎,就會讓五皇子心生懷疑。
但他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反倒帶著幾分深意的笑意,開口說道:
「看來你不是不懂朝政,只是懶得用心而已。」
「時隔這麼久,我說過的話你還能牢牢記住,還能精準發現這份奏摺的漏洞,足以說明你的眼光和心思都不差。」
「監國理政這份職責,你只要願意用心去做,絕對能做好。」
「所以,你一定要相信自己的能力。」
一聽這話,五皇子頓時恍然大悟,撓了撓頭,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笑容。
楚鋒開口道:「原來是這樣。我再考考你,你憑這份奏摺,怎麼就能斷定宰相會在裡面動手腳?」
五皇子說道:
「我之前就查到了章鼎文的底細。」
「在先皇在世的時候,他就一直結黨營私,蒙蔽聖聽。」
「他還刻意篡改了大量史料,把那些粉飾自己功績、為自己貼金的內容混進正史里,就是為了避免日後被史書釘為奸臣。」
「如今他身為宰相,牽頭修訂本朝會要,必然會藉機從中作梗,我們不得不防,大皇兄。」
楚鋒笑了笑,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分析得條理清晰,有理有據,別總妄自菲薄。」
得到大皇兄的誇讚,五皇子心中十分欣喜。
楚鋒接著說道:「翰林院裡面還有不少清流官員,他們大概率不會跟著宰相同流合污。」
五皇子點頭道:「這話有道理。可我們根本分不清朝中哪些人是緊跟張宰相的走狗,哪些人堅守本心、不肯同流合污,這該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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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鋒說道:「不用著急,先靜觀其變,看看章鼎文接下來的動作,驗證一下我們的猜測和他的陰謀是否一致。」
他們並沒有等候太久。
僅僅兩日之後,翰林院掌院學士吳桑紅便緊急遞上奏摺,言辭懇切又急切。
奏摺中寫明,六部衙門不僅遲遲不遞交編撰所需的各類材料,還以種種藉口,將此前已經送到翰林院的材料盡數收回。
這直接導致本朝會要的編撰工作徹底停滯。
除此之外,朝廷本該早早撥付的編撰銀兩,至今遲遲沒有下發。
沒有銀兩支撐,翰林院根本無力僱傭人手,編撰工作自然寸步難行。
古時修書是浩大工程,需要耗費海量人力物力,每一處環節都離不開銀兩支撐。
眼下翰林院的《本朝會要》編撰工作,已然徹底陷入停頓。
楚鋒原本打算借著侍讀學士的身份前往翰林院,趁機摸清翰林院眾人的立場,分清忠奸。
可如今他打消了這個念頭,沒必要再去了。
編撰工作全面停滯,他去了也查不出任何線索,看不出任何端倪。
……
當天夜裡。
京城突發大火,火光沖天,染紅了半邊夜空。
京城民居皆是木質結構,一旦起火,便是連片蔓延,火勢極難控制。
楚鋒快速辨認火勢方向,發現起火點正是常平倉糧倉一帶,心頭瞬間高懸。
他心中暗自驚疑,糧倉虧空的案子還沒查清,京城常平倉又突發變故。
京城常平倉的安危,遠比朝堂爭鬥更為緊要。
天下流民災民紛紛湧入京城,皆認為天子腳下,朝廷絕不會坐視百姓餓死,故而京城的流民與乞丐數量冠絕全國。
若是常平倉的存糧被大火焚毀,朝廷便無糧賑濟災民。
數以萬計的災民斷了生路,瀕臨餓死,定然會鋌而走險,屆時京城必定大亂,釀成滔天巨禍。
事態緊急,楚鋒立刻帶人火速趕往起火現場。
抵達之後,情況果然和他預想的一樣,常平倉十幾座糧倉同時燃起大火,熊熊烈焰直衝雲霄。
眾人取水救火,可一桶桶水澆在滔天火勢上成了杯水車薪,根本起不到半點作用。
京兆府兩位少尹快步上前,呂承志神色焦急地向楚鋒稟報情況:「這場大火起得蹊蹺,至今沒能查清起火緣由。」
楚鋒說道:「本公斷定,這必然是有人蓄意縱火,否則十幾座糧倉,不可能毫無徵兆同時起火。」
「我已經命人全力排查現場,務必找出人為縱火的蛛絲馬跡與線索。」
另一位少尹姚望之艱難咽了口唾沫,沉聲說道:
「想要取證難如登天。」
「大火突發之後,全城百姓、衙役紛紛趕來救火,現場早已混亂不堪。」
「就算現場留有縱火痕跡,也早已被人群和火勢徹底破壞,如今只能從外圍入手,排查可疑人員。」
呂承志補充道:「也不能排除糧倉內部人員作案的可能。」
楚鋒點頭,語氣凌厲地說道:
「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這起案子鐵定是蓄意縱火。」
「務必查清幕後真兇,儘快將人抓捕歸案。」
「無論幕後之人是誰,本公定要他血債血償,付出慘痛代價!」
楚鋒心中早已鎖定幕後之人多半是章鼎文,只是手中沒有半點實證。
此人當真不擇手段,為了給自己製造麻煩,竟然不惜縱火燒毀京城十幾座官倉。
看來此前的懲處,根本沒讓他長記性。
這一次,楚鋒打定主意,要讓章鼎文十倍百倍地償還這筆血債。
可惜此前用來牽制章鼎文的手段,還有十餘日才能失效,他無法提前催動。
楚鋒萬萬沒想到,章鼎文的報復來得如此迅猛、如此卑劣。
整整一夜,楚鋒始終駐守火場,未曾離開半步,親自指揮眾人搶險救災、拆除周邊房屋,隔斷火勢蔓延路徑。
直到天亮之前,肆虐的火勢才徹底被阻斷。
經歷這場大禍,楚鋒心生感慨,必須研製出滅火器械,或是在京城布設消防設施。
消防車、高壓水槍這類物件,他雖不懂機械製造的專業原理,卻見過相關模樣。
慢慢琢磨、反覆試驗,總有成功的可能,只是此事不急,暫且從長計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