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份蓋世功勞,讓顯德帝迫不及待想要予以封賞。
可思慮再三,他又陷入了糾結。
若是賞賜金銀錢財,賞賜太少,配不上這份大功,起不到嘉獎的作用。
賞賜太多,他又心生不舍,國庫銀兩還要留作全軍軍餉,支撐邊境戰事。
更重要的是,帝王制衡之道,不可過度恩賞。
若是賞賜太過厚重,只會讓楚鋒恃功自傲,日後不再盡心竭力辦事。
哪怕楚鋒此次功勞滔天,值得重賞,帝王也必須拿捏分寸、制衡人心。
既要讓馬兒拼命奔跑,又不能讓馬兒吃飽草料,這才是馭臣之道。
心念一轉,顯德帝瞬間有了絕佳的算計。
他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楚鋒的外公——沈文恪的身影。
顯德帝向來極度厭惡沈文恪此人。
貪婪自私、薄情寡義、強勢霸道,渾身都是小人得志的嘴臉。
當年他迎娶沈靈舒為後,沈文恪欣喜若狂。
不停唆使自己的女兒在後宮吹枕邊風,讓皇帝給他加官進爵。
起初冊封他為太子少保,他嫌棄官職低微,拒不接受。
最後硬是逼著皇帝冊封他為正一品太傅,方才罷休。
身居高位之後,沈文恪在京城肆意妄為、頻頻惹事。
每次鬧出風波,都要顯德帝出面收拾爛攤子、平息事端。
長久以來,早已讓顯德帝厭煩至極、恨得牙癢。
一番盤算,顯德帝心中的計策徹底成型。
早前他廢掉楚鋒太子之位、褫奪沈靈舒皇后封號之時,一併將沈文恪的所有官職盡數罷免,貶為一介平民。
如今正好可以下旨,重新啟用沈文恪,恢復其官職身份。
此舉一來可以向朝野釋放信號,彰顯自己對楚鋒的恩寵與看重。
重新啟用其外公,等同於變相暗示,當年楚鋒謀反的冤案,大概率會被平反。
給足楚鋒希望與盼頭,算是對他蓋世功勞的變相嘉獎。
二來,沈文恪本就是個無事生非的攪事精。
讓他重歸朝堂,必定不會安分守己,只會不斷給楚鋒製造麻煩、添堵惹事。
顯德帝領兵在外征戰,最忌憚的就是監國國公楚鋒權勢過大、聲望過高。
他絕不希望楚鋒在京城順風順水,獲得朝野上下的一致擁戴。
若是楚鋒重蹈當年太子時期的覆轍,權勢滔天、民心所向。
勢必會威脅到自己的皇權,讓他日夜難安、心生忌憚。
所以,朝堂之中必須有人制衡楚鋒,給他製造事端、拆分權勢。
打破他在京城的安穩局面,杜絕其勢力一家獨大。
但這個制衡之人又不能太過極端,不能真的攪得京城大亂、後院起火。
避免影響前方戰場的征戰大局。
沈文恪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他是楚鋒的親外公,二人榮辱與共、一榮俱榮。
做事絕不會太過絕情,不會徹底搞垮楚鋒、禍亂朝堂。
但此人自私貪婪,絕對不會真心輔佐楚鋒、為其助力。
正好可以發揮他攪局制衡的作用,完美貼合帝王的算計。
思慮已定,顯德帝當即下旨,重新啟用沈文恪。
恢復其正一品太傅、領文華殿大學士的所有官階與榮譽稱號。
文華殿大學士乃是朝堂至高無上的榮譽頭銜,歷來只賞賜給核心實權重臣。
但顯德帝心思縝密,只給沈文恪至高榮譽,不給他半點實權。
他早已看透沈文恪的本性,這種小人一旦手握實權,必定禍亂朝綱。
只給虛名,足以讓他得意張狂、扯虎皮做大旗。
同時又不會讓他造成實質性的朝堂禍患,完美把控制衡尺度。
聖旨火速傳回京城,傳遍朝野。
對於落魄許久的沈文恪而言,這簡直就是苦盡甘來、天降鴻運。
彼時,沈文恪正寄居在客棧之中,整日鬱鬱寡歡、滿心憤懣。
驟然聽聞皇宮傳旨太監登門,他瞬間怒火上涌。
他下意識以為,這是楚鋒以監國的身份下發的令旨,專門前來刁難自己。
於是他當場指著傳旨太監的鼻子破口大罵。
沈文恪:「你這閹貨,真是趨炎附勢、助紂為虐!」
「竟敢幫著楚鋒那個孽障欺壓老夫!」
「你給老夫等著,他日老夫手握權勢銀兩,定要讓你們這群趨炎附勢之輩,一個個付出代價!」
傳旨太監被當眾痛罵,臉色鐵青,滿心憋屈,卻不敢有半點反駁。
他早已猜到聖旨內容,深知今日是來送升遷喜訊,萬萬不敢得罪即將復職的沈文恪。
只能強行壓下怒火,陪著笑臉恭敬開口。
傳旨太監:「沈大人息怒,今日送來的並非國公爺的監國令旨,而是陛下親下的聖旨!」
「還請大人速速擺下香案,接旨謝恩!」
沈文恪聞言,當場愣住,滿臉難以置信。
他心中滿是疑惑,實在想不通,皇帝為何會突然給自己下旨。
想當年他身居太傅高位時,確實時常接到皇帝的賞賜聖旨。
可自從外孫楚鋒被廢太子、女兒沈靈舒被廢皇后之後。
他便被連帶罷免官職,只能灰溜溜離開京城,遠赴江南避禍。
後來得知楚鋒東山再起,出任監國國公、權勢日盛。
他才火速趕回京城,想要依附外孫、重振家門。
時隔數年,皇帝突然降旨,他根本分不清是福是禍。
念頭轉瞬即逝,他立刻收斂怒容,換上滿臉笑意。
對著傳旨太監連連作揖,低聲賠罪:
「公公莫怪,老夫近日被楚鋒那逆孫氣得心緒不寧。」
「我那女兒也不懂事,從不幫襯我這個老父,方才一時失言衝撞了公公,還望公公海涵、多多恕罪。」
傳旨太監連忙擺手客套回應,隨後當即展開聖旨,高聲誦讀起來。
聖旨內容簡單直白,赫然是恢復沈文恪正一品太傅、領文華殿大學士的所有官職與榮譽。
巨大的驚喜驟然降臨,沈文恪激動得身形發顫,險些當場暈厥。
一旁下人連忙上前攙扶,穩住他的身形。
接旨之後,沈文恪依舊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反覆核對聖旨文字,確認無誤後,方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手持摺扇,仰頭朝天,放聲大笑,姿態張狂肆意,盡顯得意。
隨後他抬手拍了拍傳旨太監的肩膀,開口問道:「我復職的喜訊,可有人告知我女兒沈靈舒?我的外孫楚鋒是否已經知曉此事?」
傳旨太監連忙躬身回話:
「回大人,卑職尚且不知娘娘是否知曉。」
「但國公爺定然早已知情,這份聖旨先是送至國公府,經由國公爺過目後,才遣卑職前來傳旨。」
沈文恪眼珠一轉,立刻心生算計:
「如此天大的喜事,怎能不讓我女兒一同歡喜!」
「你隨我即刻前往國公府,暫且不要宣旨。」
「我先回去見我女兒,你隨後再入府傳旨。」
「我要讓我女兒親自陪著我,一同聆聽這份聖旨、共享這份榮光。」
傳旨太監心中滿是鄙夷,暗自吐槽沈文恪又在故作姿態、肆意作妖。
當年沈家權勢鼎盛、太子未倒台之時,沈文恪就素來張揚跋扈、愛出風頭。
而且此人極度吝嗇,幫他辦事不僅撈不到半點好處,稍有不慎還會被他遷怒責罵。
可皇命難違,他不敢違抗沈文恪的吩咐,只能乖乖遵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