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即刻動身,一同趕往國公府。
此時的楚鋒,早已處理完皇宮的收尾事務,順利返回國公府。
他第一時間前往母親沈靈舒居住的院落請安。
院落之中,正有數位朝廷貴婦登門拜訪。
這些人都是沈靈舒當年身居皇后之位時結交的閨中密友。
當初沈靈舒被廢後位、沈家落敗,這些人唯恐被牽連,兩年之內徹底斷絕往來。
但沈靈舒心性通透,從未怪罪眾人。
身處深宮朝堂,趨利避害乃是人之常情,她完全能夠理解。
如今楚鋒強勢崛起,身居監國國公高位,權勢滔天、前程無量。
眾人嗅到風向轉變,紛紛主動登門示好、刻意巴結。
雖說沈靈舒至今尚未恢復皇后尊號,但後位空置已久。
朝野上下人人都默認,這後位就是特意為她預留的,只待時機成熟便可復位。
正因如此,沈靈舒的院落再度賓客盈門、熱鬧非凡。
一波賓客剛送走,另一波賓客又接踵而至。
更有無數世家名媛、貴婦遞來帖子,邀請她參加各類賞花宴、慶典宴會。
沈靈舒素來低調,不願太過張揚招搖,故而婉拒了大部分邀約。
只挑選了幾位當年真心交好的舊友,慢慢恢復了往日情誼。
今日登門的幾位,便是與她交情深厚的舊日姐妹。
眾人正圍坐閒談之際,楚鋒緩步走入院落。
幾位貴婦見楚鋒到來,連忙起身行禮問安。
隨後紛紛借著天色已晚的由頭,順勢告辭離開,不願打擾母子二人獨處。
賓客盡數散去後,沈靈舒見楚鋒面色凝重、神色嚴肅。
當即柔聲開口,詢問他是否出了什麼變故。
楚鋒面露沉色,說道:「父皇下旨,讓外公沈文恪官復原職了。」
沈靈舒一聽,瞬間張大了嘴巴,半天都沒能說出一句話。
她心裡沒有半分喜悅,只剩下滿心的擔憂。
只有她最清楚自己父親是什麼品性,無官無職的時候,就敢肆意妄為,甚至帶人闖翰林院,公然抓捕皇帝親自下旨冊封的侍讀學士柳永,膽子大到離譜。
若是讓他官復原職,以他的性子,遲早能把天捅出個大窟窿。
回想楚鋒還是太子的那段時日,自己父親鬧出的一樁樁一件件事,沈靈舒至今依舊心驚肉跳。
從前她還看不透父親的荒唐跋扈,經歷過那些風波之後,她早已徹底摸清了父親的本性。
這也是她滿心恐懼的根源,她怕自己的親生父親,親手毀了兒子來之不易的前程。
楚鋒本就是戴罪之身,太子之位被廢,如今好不容易穩住局勢、有了起色。
可一旦父親沈文恪官復原職,必定會肆意妄為、到處惹事。
不僅會給楚鋒招惹無數麻煩,還會徹底敗壞楚鋒的名聲。
一想到這些,沈靈舒就頭疼不已。
可對方終究是她的親生父親,她根本無可奈何。
她不可能上書皇帝,請求陛下收回成命,撤銷父親的官職任命。
一來這件事根本行不通,皇帝絕不會應允。
二來她也萬萬不能這麼做。
她心裡清楚,自己是為了兒子的前程,不想讓肆意惹事的外公拖累楚鋒。
可在外人眼中,女兒阻攔親生父親復職,就是大逆不道、罔顧孝道。
在這個看重禮法孝道的世道,這種行為根本不被世人容忍。
沈靈舒滿心憂慮地看向楚鋒,說道:「鋒兒,這件事可怎麼辦?」
楚鋒卻是一臉淡然笑意,完全沒有半分母親的焦慮與擔憂。
他本就是穿越而來的冒牌太子,壓根不清楚這位便宜外公從前的種種荒唐行徑。
如今雖說知曉沈文恪囂張跋扈、貪婪自私、薄情寡義,卻遠沒有沈靈舒印象中那般惡劣。
更何況他的性格從不是坐視旁人搗亂、任由他人拖累自己的軟弱性子。
他從容笑著開口,語氣輕鬆隨意:
「母親,這是大好事啊。外公能夠官復原職,足以證明父皇對我的信任已經恢復了大半。用不了多久,說不定就能恢復母親你的皇后之位,徹底洗清我們母子身上的所有罪名。」
沈靈舒卻半點樂觀不起來,輕輕搖頭,語氣滿是無奈:
「我早就不奢求重登後位了。我現在唯一的心愿,就是你外公千萬別闖出大禍、拖累於你。你根本不知道,你外公這個人,到底有多壞。」
這番話讓楚鋒都微微一怔。
親生女兒當著自己兒子的面,直言親生父親品行惡劣,直言一個「壞」字,足以見得沈文恪的所作所為,到底有多讓人難以容忍、咬牙切齒。
也正因如此,楚鋒心底徹底重視起了沈文恪這個十足的麻煩人物。
正所謂說曹操曹操到,話音剛落,沈文恪便回來了。
他身後跟著傳旨的太監,一行人徑直踏入府邸大門。
剛進門,沈文恪就擺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傲然開口:「本太傅回來了……」
話一出口,他才猛然察覺不妥,差點暴露自己官復原職的消息,連忙乾咳兩聲,立刻改口:「本老太爺回來了,爾等還不速速下跪迎接!」
府中一眾僕從全都愣在原地,往日裡從來沒有這般規矩,今日突然要全員跪拜,眾人都有些不知所措。
可對上沈文恪凌厲的眼神,沒人敢多嘴質疑,只能紛紛跪地磕頭行禮。
沈文恪見狀,心中無比得意,帶著一行人徑直趕往沈靈舒的院落。
進門看到楚鋒也在院中,他頓時喜上眉梢,快步上前說道:
「大孫兒,你在這兒真是太好了。今日有一樁天大的喜事,不管你是否提前知曉,就算心裡清楚,也要裝作不知情,待會兒咱們一家人好好熱鬧慶賀一番,你看如何?」
楚鋒淡淡點頭,語氣平和:「自然可以。若是真有喜事,我們自當為外公慶賀。」
沈靈舒也跟著點頭附和。
沈文恪當即轉頭,對著一旁的傳旨太監吩咐道:
「速速宣讀聖旨。聲音一定要洪亮通透,語速放緩,關鍵字句必須咬字清晰,不得有半分差錯。」
說完,他雙手背在身後,昂首挺胸站在原地,氣場十足。
傳旨太監滿臉尷尬,只能輕聲提醒:「沈大人,接旨需跪拜,請大人下跪接旨。」
沈文恪眼睛一瞪,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方才已然跪拜過了,何須再跪一次?」
傳旨太監內心無比無語,滿心憋屈。
方才沈文恪特意讓自己配合演戲,如今又當眾拆台,簡直讓人哭笑不得。
他心裡恨不得直接甩手走人,告訴對方既然看過聖旨,那就自行細看,不必自己宣讀。
可他終究不敢放肆,深知沈文恪如今復職,性情又蠻橫霸道,生怕對方故意找茬生事。
於是他只能壓下心中的不滿,不再糾結跪拜的事,緩緩展開聖旨,抑揚頓挫地宣讀起來。
聖旨宣讀完畢後,傳旨太監依舊陪著笑臉,對著沈文恪拱手道賀:「恭喜太傅大人官復原職,賀喜大人!」
沈文恪淡淡擺手,語氣倨傲:「行了,你們可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