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飛丹繼續往下講:
「蹲了五年牢,出來以後也沒個正經工作。前兩天二弟妹還跟我說,想讓家裡幫忙安排個崗位,我看了看,學歷也沒有,技能也沒有,嘖嘖。」
蘇儷臉色變了:「大嫂,我什麼時候說過這話?」
「你沒說過?」齊飛丹歪了下頭,「那是我記錯了?」
蘇儷抿緊嘴唇,沒再開口。
玉遠山一直沒說話。老爺子喝了口茶,把杯子擱下,發出一聲輕響。
桌上所有人都安靜了。
「承岳。」
玉承岳站起來:「爸。」
「清晚的婚事,我一直沒過問。你跟蘇儷做主,我沒意見。」
老爺子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壓得人喘不上氣。
「但玉家的門面不能丟。一個坐過牢的人掛在玉家的族譜上,外面怎麼看我們?」
玉承岳張了張嘴。
「讓清晚跟他把離婚手續辦了吧。」
這話乾脆利落,沒留半點餘地。
蘇儷猛地抬頭:「爸,別這樣。」
「我還沒說完。」老爺子抬了下手。
「愷歌那邊的宏盛,這兩年在集團幹得不錯。年底總裁換屆,我的意思,讓宏盛接。」
這句話在桌上炸開了。
玉承岳的臉唰地白了。
集團總裁。這個位置原本二房還有競爭的餘地,老爺子這一句話,直接把路堵死了。
齊飛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掩住了翹起來的嘴角。
玉愷歌倒是拿捏得住,沒急著表態,只是沖老爺子點了下頭:
「爸的安排,我們大房沒意見。」
玉越澤在旁邊給自己倒了杯茶,神態輕鬆。
玉承岳站在那兒,手背上青筋都鼓起來了。
他想說話,但看了看主位上的老爺子,又看了看對面一排大房的人,硬是把嘴閉上了。
蘇儷低下頭,眼眶紅了一圈,但一聲沒吭。
氣氛僵了大概十來秒。
齊飛丹適時打了個圓場:
「哎呀,都是一家人,別這麼嚴肅嘛。對了,來來。」
她拍了拍身邊一個年輕女人的手背。
「書萱,你跟你爸介紹一下你家章誠。」
玉書萱二十七八,長相隨齊飛丹,稜角分明,化了淡妝,笑起來很得體。她拉了拉身邊章誠的袖子。
章誠立刻站起來,沖老爺子微微鞠躬:
「爺爺好,我是書萱的愛人章誠,鴻運地產副總。」
玉遠山上下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
齊飛丹接過話頭:
「章誠這孩子能力強,在地產圈口碑好,最近跟龍海幾個銀行的高層都走得近。」
章誠笑著坐下來,端起杯子敬了一圈。
「不瞞各位,我跟雲夢銀行的池高澹池行長關係還不錯。上個月商會年會上聊了挺久,池行長對我們鴻運的項目很感興趣,年後打算深入談一筆合作。」
玉愷歌眉頭挑了一下:
「雲夢銀行?這可是個大人物。」
「對。」章誠挺了挺腰板。
「池行長在龍海金融圈說一不二的人物。我們鴻運下半年有個舊改項目缺銀行授信,池行長基本答應了!」
齊飛丹順勢看向玉承岳:
「承岳,章誠這孩子在外面的人脈你也看到了。你們二房有這種關係嗎?」
玉承岳攥緊了拳頭,沒說話。
蘇儷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但始終沒掉下來。
大姑在旁邊笑呵呵地拍了拍章誠的肩膀:「年輕人有出息。飛丹有福氣。」
齊飛丹笑得矜持又得意。
包廂里觥籌交錯,服務員開始上菜。熱菜的香氣瀰漫開來,笑聲和碰杯聲交織在一起。
所有人都默認,秦昊不會來了。
——
大堂里。
秦昊還坐在沙發上,第二杯茶已經喝完了。
他給玉承岳回了條微信:包廂號多少。
沒有回覆。
秦昊把手機揣回兜里,靠在沙發背上,兩腿伸直,腳搭在面前的茶几邊上。
他不著急。
一樓能看到上面四層的走廊。
三樓走廊剛才走過一個服務員,端著鮑汁撈飯,順著走廊往西邊第三個包廂去了。
二樓和四樓也有包廂在開。
他來得不晚,提前了將近二十分鐘。玉越澤領著人從他面前過的時候,屏風隔了半邊,但那不叫「沒看見」。
那叫故意。
剛好,他也省得跟那幫人坐一桌。
秦昊正琢磨著要不要自己找個位子點兩個菜,電梯叮的一聲響了。
池高澹從電梯裡走出來。
他臉色還是差,但精神比昨晚好多了。
出電梯往大門方向走了兩步,餘光一掃,愣住了。
「秦先生?」
秦昊抬了下手。
池高澹快步走過來,到了跟前先站定,然後彎腰鞠了一躬。
「昨晚的事,我一直想當面再謝您一次。今天沒想到在這碰上。」
秦昊往旁邊挪了挪:「坐。」
池高澹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
「秦先生,我爸今天的情況穩了不少,一早上都在睡,臉色比昨天好得多。家裡請了個護工二十四小時看著,蠱蟲沒再亂動。」
「藥效還在,正常。」
池高澹點頭,猶豫了一下,低聲開口:
「……池俊力,我讓人看著了。胳膊腿都接回去了,但我沒讓他出門。這個事……我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秦昊看了他一眼:「你姐呢?」
池高澹苦笑。
「別提了。她到現在還覺得俊力是被冤枉的,非說那根黑蕭是普通樂器,什麼蠱不蠱的全是迷信。今天早上還跟我吵了一架,說我被外人洗腦了。」
秦昊沒評價。
這種事他見多了。
監獄裡有個十二姐,專門研究家庭心理學,說過一個詞叫「認知閉環」。
一個人不願意相信的東西,你把證據拍他臉上都沒用。
「秦先生今天也在這吃飯?」池高澹往四周看了看,「一個人?」
「等人。等了半天,人在樓上,沒叫我。」
秦昊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池高澹是做銀行的,察言觀色的本事一等一。
他立刻聽出了門道。
「被人撂這了?」
秦昊沒否認。
池高澹騰地站起來:
「那還等什麼?跟我走。我樓上包了個廳,本來約了幾個老朋友吃飯,多一個人正好。」
他拍了拍秦昊的肩膀,語氣里沒有半點客套。
「秦先生,你昨晚救了我全家。別說一頓飯,往後在龍海但凡用得上我池高澹的地方,你開口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