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昊看著他,幾秒後站了起來。
樓上那幫人什麼算盤,他門清。
玉承岳不回微信,要麼是被大房壓著不敢吱聲,要麼就是默認了這個局面。
無所謂。
他本來就不是去給玉家捧場的。
「走吧。」
兩個人往電梯走。
電梯門開在三樓。
池高澹領著秦昊拐過走廊,推開西邊第二個包廂的門。
裡頭已經坐了五六個人,圓桌挺大,菜還沒上齊,幾碟涼盤擺著,茶水倒了一圈。
「各位久等,剛在樓下碰到個貴人,拉上來了。」
池高澹拉開秦昊旁邊的椅子,讓他坐下,然後對桌上幾位挨個介紹。
「雲夢銀行副行長,周啟年。」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中年人點了下頭。
「審計部總監,馬良才。」
馬良才沖秦昊舉了下杯。
「還有這位?」
池高澹走到圓桌另一側,拍了拍一個五十來歲男人的肩膀。
「歐明德,雲夢集團的常務副總裁。整個龍海金融圈,他說話分量比我重。」
歐明德長了副國字臉,眉毛又濃又重,穿著深灰色的羊絨外套,手腕上沒戴表,右手無名指上套了一枚舊金戒。
他看了秦昊兩眼,沒急著打招呼,先轉向池高澹。
「高澹,你什麼時候開始在酒店大堂撿人了?」
池高澹哈哈一笑:
「歐總,這位秦先生可不是隨便撿的。我爸那個病,住院半年沒查出所以然來,龍海幾家三甲都看過了。秦先生上手一次,當晚就控制住了。」
桌上有人放下了筷子。
周啟年推了推眼鏡:
「池叔的病?之前不是說懷疑是罕見的神經退行性病變嗎?」
「什麼神經退行性。」
池高澹擺手:「根子上的原因比那邪乎多了,不方便細說。反正秦先生的本事,我親眼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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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麼一講,桌上的人看秦昊的態度多少變了點。
但也就變了「一點」。
畢竟秦昊坐在這兒,白襯衫西褲,沒名牌沒派頭,年紀又輕,怎麼看都不像能治大病的人。
馬良才撕了塊烤鴨卷餅,邊吃邊含混開口:「秦先生,您是哪家醫院的?」
「不是醫院的。」
「那私人診所?」
「也不是。」
馬良才嚼了兩下,嘴角的醬汁都沒顧上擦:
「那您是……跟誰學的?自學成才?」
秦昊端起茶喝了一口。
「略懂一些玄學。」
桌上安靜了一瞬。
然後歐明德笑了。
不是嘲諷的笑,但也絕對不是認可的笑。
介於「有趣」和「荒唐」之間。
「玄學。」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高澹,你找了個算命的給你爸治病?」
池高澹正要解釋,秦昊先開口了。
「池叔的命是我救的,怎麼救的他最清楚。至於信不信,歐總隨意。」
歐明德眉毛挑了一下。
這年輕人說話不卑不亢,在一桌子金融圈高層面前半點沒怵,這多少讓他高看了半分。
就在這時候,包廂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一個女人。
黑色收腰長裙,頭髮束在腦後,走路帶風。
譚晴雪。
她進來先掃了一圈桌上的人,視線掃到秦昊的時候,腳步頓了一下。
「你怎麼在這?」
秦昊往椅背上一靠:「蹭飯。」
譚晴雪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沒再追問,轉頭跟池高澹和歐明德打了個招呼。
看得出來,她跟這桌人都認識。
池高澹給秦昊補了一句:「譚總是龍海商會新晉的董事,今天本來就約了一塊。」
譚晴雪拿起茶壺自己倒了杯茶,看著秦昊的方向,沒說話。
馬良才這人話多,見又來了個漂亮女董事,場子熱了不少,聊著聊著又繞回了秦昊身上。
「秦先生,您說您懂玄學,哈哈那到底是哪門哪派的?面相?八字?紫微斗數?」
「都沾一點。」
「那行。」馬良才來了興致,雙手一合,「給我算一卦?」
「馬總,你的事太簡單,算了沒意思。」
馬良才一愣:「什麼叫太簡單?」
秦昊掃了他一眼:
「你左手食指有個淡黃色的繭子,是長期批文件磨出來的,說明你最近審計業務量極大,壓力不小。你右鬢角有幾根新冒的白頭髮,藏在染過的黑髮下面,上個月才長的。耳後那顆痣偏暗,主肝火旺。你最近跟家裡人吵架了。」
馬良才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我上個月跟我老婆吵了三回。第三回差點離婚。這你也看得出來?」
周啟年推了推眼鏡,表情變得認真了些。
秦昊沒接話,拿筷子夾了塊醉蝦。
歐明德一直靠在椅背上沒動,手指無意識地轉著無名指上那枚舊金戒。
「小秦。」他忽然開口了。
桌上幾個人都看過去。
「你說你懂玄學,那我問你一個事。」
「您說。」
歐明德把手攤在桌面上,五指張開。
「我老婆三年前走了。胃癌。從查出來到走,不到四個月。」
桌上氣氛一沉。
這事在龍海金融圈不算秘密。
歐明德和亡妻陳晚棠的感情,圈裡人都知道,少年夫妻,白手起家,二十多年沒紅過臉。
陳晚棠去世之後,歐明德在葬禮上當著所有人的面發過誓,此生不再續弦。
三年了,確實沒見他身邊出現過別的女人。
「你給我算算。」
歐明德的語氣平淡,但底下壓著的情緒濃得化不開:「我這輩子,還有沒有姻緣。」
這話出來,池高澹都微微皺了下眉。
他了解歐明德。這人不是在請教,是在考驗——甚至是在刁難。
因為答案在歐明德心裡已經定死了:沒有。
誰敢說有,就是在侮辱他對亡妻的感情。
桌上安靜了好幾秒。
譚晴雪端著茶杯,視線落在秦昊臉上,手指頭在杯壁上輕輕敲了兩下。
秦昊放下筷子,看了歐明德三四秒。
然後開口了。
「歐總,你近期會遇到新的姻緣。」
這句話砸在桌面上。
池高澹差點嗆了茶。
馬良才嘴裡的烤鴨停了,嚼也不是吐也不是。
周啟年扶眼鏡的手定住了。
歐明德的臉,刷地沉下來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近期有姻緣。」秦昊重複了一遍,「而且來得很快,不超過今天。」
包廂里的溫度像被抽走了三度。
歐明德盯著秦昊,手指頭攥著那枚舊金戒,指節骨都凸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