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嫗臉上的笑紋僵了一瞬。
「孟小姐,話可不能這麼說。」
「你替我問問唐家三少爺。」
孟羽彤走到老嫗跟前,她比老嫗高了快半個頭,低著頭看她。
「孟家的女兒,就算是私生的,也不是誰家的妾。這話你原封不動帶回去。」
老嫗的念珠攥緊了。
「孟小姐,您可想清楚了,唐家的地位就擺在你面前。」
「我不想了,門在那邊。」
孟羽彤的手往門口一指。
老嫗的臉沉下來。嘴唇抖了兩下,像是想說什麼狠話,但最終咽了回去。
她轉身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孟小姐。您拒一次可以,拒兩次也行。三少爺那個脾氣,您應該有所耳聞。」
這句話說完,她沒再停留。念珠在腕間晃了兩下,腳步不急不緩地下了樓。
樓下正門啪地關上。
孟羽彤一個人站在房間中間。
她的手垂在身側,攥了幾秒,又鬆開。
窗子被風吹得吱呀響了一聲。
她轉過身,剛要去關窗。
秦昊已經坐在窗台上了。
一條腿搭在窗框上,另一條垂在外面。夜風把他外套的下擺吹起來,人往裡一翻就落了地。
孟羽彤後退了一步。
但只退了一步。
「你?你怎麼在這?」
「聽了一陣了。」秦昊站在窗邊,拍了拍袖子上的樹葉碎屑。「唐家的人?」
孟羽彤的表情變了幾變。
驚訝有,惱怒也有。但更多的是一種說不上來的複雜。
「你怎麼進來的?莊園這麼多保安。」
「沒用。」
孟羽彤把窗子關上了。拉好窗簾,轉過身。
她看著秦昊。
「你大半夜翻牆進我的住處。如果讓莊園的人發現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發現不了。」
秦昊掃了一圈房間。收拾得乾淨,桌上有一本翻開的書和一杯冷掉的花茶。
「你剛才說的』那位大人』,家主讓你下個月回去見的人,什麼來路?」
孟羽彤沒有馬上回答。
她重新坐回藤椅,把散落的頭髮攏到一側。
「你都聽到了?」
「管家跟傭人交代的時候我就在下面。」
孟羽彤沉默了幾秒。
「不知道。家主沒說。只說那個人很重要,讓我務必出席。」
「你自己猜呢?」
「猜不出來。」孟羽彤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孟家的事,我能接觸到的不到三成。」
私生女。在家族裡的位置本來就尷尬。
秦昊沒再追問這個話題。他從外套內側口袋裡取出一個小盒子。
黑色的絨面盒。巴掌大。
放在桌上,推到孟羽彤面前。
孟羽彤看著盒子沒動。
「什麼?」
「打開看。」
她伸手把盒子翻開。
一條項鍊躺在絨面襯墊上。鏈子很細,銀白色的金屬,中間綴了一顆石頭。
石頭不大,但顏色特殊,不是翡翠的綠,比祖母綠更深,透著一層流動的光澤,隨著角度變化在暗綠和碧藍之間遊走。
「綠莉凱星。」
秦昊的語氣跟報菜名差不多。
孟羽彤的手指停在半空中。
綠莉凱星。全球現存不超過七枚的稀有寶石,產自南美某處已經封礦的礦脈。
上一次公開拍賣是八年前在日內瓦,成交價一千六百萬美金。
「這是……」
「上次拍賣會的事,算我欠你一個交代。」秦昊往後退了半步,靠在牆上。「拿著。」
「秦昊。」孟羽彤把盒子合上了。「你不欠我。」
「拍賣會上我的真龍聖體對你的九陰煞體產生了共振。回去之後你應該不舒服了好幾天。」
孟羽彤的手頓了一下。
她確實不舒服了好幾天。
體內的寒氣在那之後亂竄了三個晚上,夜裡盜汗、四肢冰冷。她沒有對任何人提過這件事。
「你怎麼知道?」
「因為我也有反應。」秦昊沒有展開。「這條項鍊的石頭有溫養經絡的效果,對你的體質有好處。不是給你賠禮,是實用。」
孟羽彤把盒子重新打開,又看了一眼那顆石頭。
「多少錢買的?」
「別管多少錢。」
「我問你多少錢。」
秦昊沒回答。
孟羽彤把盒子放在桌上,拿起了手機。
秦昊皺了下眉。「你幹嘛?」
「問能問到的人。」
她撥了一個號。響了兩聲就接了。
那邊譚晴雪的聲音帶著困意。
「餵……大半夜的怎麼啦?」
「譚晴雪,綠莉凱星,你知道吧?」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拍。困意瞬間沒了。「怎麼了?」
「秦昊弄到了一枚。我想知道他出了什麼代價。」
譚晴雪那邊又安靜了幾秒。然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這個事……你直接問他。」
「他不說。」
譚晴雪的聲音低了下去。
「江南商會那邊的渠道。我可是前兩天聽說有人非要買下這個非賣品,不管用什麼方法做擔保,從商會的私人藏品庫里調了一枚出來,代價是還不小呢。」
孟羽彤拿手機的手收緊了。
譚晴雪手下的非賣品不是至寶就是價值連城。以秦昊的現在的水平,他到底使用了什麼代價?
秦昊醫術厲害,光這一條的價值就無法估量。
更別提煉丹契約,她不完全了解秦昊的丹藥本事,但光今天天虎會那邊小真元丹的表現就已經夠說明問題了。
「你聽到了?」譚晴雪在電話里追了一句。
「……嗯。」
「他這個人,給出去的東西不會提條件。你要是想還,趁早斷了這個念頭。他最煩別人跟他算帳。」
電話掛了。
孟羽彤放下手機。
秦昊還靠在牆上,雙手插在口袋裡,像什麼都沒聽到。
「你換了這個東西,花了不少代價吧?」孟羽彤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
「譚晴雪嘴夠快的。」
「為什麼?」
秦昊想了兩秒。
「你的九陰煞體不穩定。不處理的話,三年之內體內寒毒會反噬。到那時候不是幾天不舒服的問題。」
他從牆上直起身。
「我說了會對你負責。不是一句空話。」
孟羽彤把盒子攥在手裡。指節一點一點收緊。
她想說什麼。
嘴唇動了兩下,最終說出來的是:
「你不了解我的處境。唐家、孟家、下個月那個所謂『大人』……我身上的麻煩比你想的多。你攪進來,對你沒好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