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麼時候算過好處?」
秦昊走到窗邊。
「項鍊戴上。晚上睡覺的時候貼著鎖骨,效果最好。」
他推開窗。
「等等,你別去了。」
秦昊回頭。
孟羽彤站在原地,手裡捏著盒子。燈打在她臉上,有半邊在陰影里。
「剛才那個老太婆……你別去惹她。唐家不是普通人家。」
秦昊沒接這話。翻身出了窗戶。
夜風灌進來,窗簾被吹起一大片。
等孟羽彤衝到窗邊往外看,院子裡的槐樹底下已經沒人了。
她把窗戶關死,拉上窗簾。
坐回藤椅上。
手慢慢打開盒子,把那條項鍊取出來。
鏈子在指尖繞了一圈,綠莉凱星的光在暗處一閃一閃的。
她戴上了。
石頭貼著鎖骨的瞬間,一股極細的暖流從接觸點往四肢蔓延。
體內那團糾纏了好幾天的寒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安撫住了,緩緩沉下去。
孟羽彤閉上眼。
手指按在石頭上面,按了很久。
——
莊園西側圍牆外。
秦昊落地之後沒急著走。
他蹲在牆根下面,視線落在地上。
泥地上有一串腳印。
老嫗的。
旗袍、念珠、姓唐。走路的步子間距很均勻,不是普通老人的步態。
每一步踩下去的深度一樣,重心極穩。
練過的。
腳印往莊園東面的一條窄巷延伸過去。秦昊跟了上去。
巷子不長,兩側是莊園外圍的高牆和一排廢棄的門面房。路燈壞了一半,亮一截暗一截的。
走到巷子中段的時候,前面的腳步聲停了。
老嫗站在一盞還亮著的路燈下面。背對著秦昊,念珠在手裡慢慢轉。
「跟了三百米。年輕人,我這把老骨頭值得你費這個功夫?」
她轉過身。
秦昊站在暗處。
「你在孟羽彤那兒說的話,唐家三少爺的名號,我替你轉一句:『孟家的女兒不是誰家的妾』。這句話她說的,我也認。」
老嫗的念珠停了。
她打量了秦昊一陣。
「你是誰?」
「問你話的人。」秦昊往前走了一步。「孟羽彤跟唐家到底什麼關係?你們憑什麼上門逼婚?」
老嫗的表情變了。
不是害怕。
她左手的念珠忽然繃直,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其中一顆珠子。整個人的氣場跟剛才在孟羽彤房間裡判若兩人。
「小輩。唐家的事,不是你能插嘴的。」
她右手從旗袍袖子裡伸出來。
手指間夾了一枚銅針。三寸長,針尖泛著青光。
秦昊的腳停在距她兩米的位置。
老嫗的手腕翻了一下。銅針脫手而出。
速度極快。普通人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秦昊偏了下頭。銅針擦著他的耳廓飛過去,釘在身後的牆磚上,沒入半寸深。
老嫗的瞳孔縮了。
秦昊已經到了她面前。
一隻手扣住她的手腕。另一隻手掌按在她肩膀上,往下一壓。
老嫗的膝蓋直接砸在地面上。水泥地被磕出一個坑。
她的念珠散落一地。
雙膝跪著,整個人被秦昊的手掌壓住肩頭,動彈不得。她試圖運力掙脫,但那隻手像焊死在她肩上一樣,紋絲不動。
「我再問一遍。」
秦昊的手稍微加了一點力。老嫗的身體矮了三寸。
「孟羽彤和唐家,是什麼關係?」
老嫗的牙齒咬得咯咯響。臉上的皺紋擰在一起。
整條巷子只有一盞半死不活的路燈在頭頂晃。秦昊蹲了下來,跟她平視。
「最後一遍。孟羽彤跟唐家什麼關係。」
老嫗偏過頭不看他。
秦昊的手微調了一下角度。肩胛骨的位置傳來一聲輕響。
不是斷裂的聲音,是骨頭被壓到了極限產生的摩擦聲。
老嫗悶哼了一聲。額上的汗直往下滴。
「你想護著唐家,行。」
秦昊的語氣很平。
「但你護不住。今晚你從莊園出來,在路燈底下站了兩分鐘。你走路的步子間距均勻,重心極穩。銅針功是南派喬家的路子,龍海一帶用這套功夫的不超過五個人。我想查你是誰,不費事。」
老嫗的呼吸亂了。
「查到你,就查到唐家派你來的目的。到時候我不找你,我直接找唐允志。」
老嫗的瞳孔猛地收緊。
「你知道唐允志?」
「我知不知道你管不著。」秦昊把手收回來。「你可以不說。我去問別人。」
他站起來就要走。
「站住。」
老嫗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嘶啞的,帶著一股認栽的味道。
秦昊停了腳。沒回頭。
「……孟羽彤,不是孟家人。」
「哪家的?」
「唐家。」老嫗一字一字往外吐。「她是唐允志的骨肉。」
秦昊轉過身。
老嫗跪在地上,兩隻手撐著水泥路面,指甲嵌進裂縫裡。
「二十三年前。唐允志在外頭應酬醉酒,回府之後不知怎地摸進了傭人房。有個新來的保姆,姓孟。進唐府還不到三個禮拜。」
她說到這兒停了一下。喉結滾了一下。
「糟蹋了人家。」
秦昊沒出聲。
「第二天唐允志酒醒了。那保姆鎖著門哭了一整夜,說要報警。唐家花了錢把事封住,給了二十萬,連夜趕人走。」
老嫗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但那保姆離開的時候,已經有了。」
巷子裡的風從兩側高牆灌進來。老嫗旗袍下擺被掀起,膝蓋上磕出來的血口子露了出來。
「後來那保姆找到了孟家。她以前在孟家做過短工,跟孟家管事有舊交情。孩子留不住,養不活,就托給了孟家。孟家當時的家主正好缺一個擺在檯面上的後輩,收了孩子,記在旁支名下,算個私生女。」
秦昊已經震驚。
「七年前。」老嫗緩了口氣。
「唐家在龍海的一場私人宴會上碰到了孟羽彤。她當時十六歲,頭一回跟著孟家的人出入這種場合。唐家隨行帶了個術師,本來是去做別的事的,結果那術師一進門就變了臉色,盯著孟羽彤看了半天。」
「看出了九陰煞體。」
「對。」老嫗的語氣矮下去。
「術師給唐允志報了信。唐允志一開始沒在意,後來查了孟羽彤的底,查到她媽姓孟,再往回追……追到了當年那件事。這才知道,這孩子是自己的種。」
她抬起頭,瞥了秦昊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