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時間飛逝
八館比武的消息在一夜之間迅速在臨安城擴散。
翌日清晨,臨安城各大坊市的街道兩旁皆是談論起八館比武的消息,其中重點自然是陸離廢掉霍驍。
臨安外城一家米行,不少漢子搬運著貨物,嘴上閒談:「那陸化勁當真是心狠手辣!」
「哎,擂台之上拳腳無眼,更何況雙方師門本就有仇怨在身,怨不得誰。」
「白鶴武館而今算是臨安城第一武館了,多虧收了個好弟子啊!」
「要我說永興鏢局才是真發達了,原本都快垮台了,就上次陸化勁幫忙對拳,這幾個月每個月都賺了幾千兩銀子啊!」
四周嘈雜的聲音讓做工的人陸志立靜不下心來。
白鶴武館?陸化勁?
幾千兩銀子?
陸志立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下,上前看著閒談的漢子問道:「這位大哥,敢問那陸化勁可是平安坊的那位武秀才老爺?」
閒談的漢子聞言看了過來,眉毛一挑。
他記得陸志立這人新來不久,好吃懶做,許多時候他活計做不完,還得他們這些人幫忙。
自然,他沒有什麼好臉色。
「是啊,怎麼?覺得自己姓陸,就能和人家攀個親戚不成?」那漢子譏諷地笑了一聲o
陸志立面色青一陣紅一陣,半晌沒能說出話來。
等到放工,陸志立便是急不可耐地回到了梅子坊老宅。
此刻的陸老爺子還在做著魔芋,一圈又一圈轉動著磨盤,豆大的汗珠從他那蠟黃的臉頰上流淌,滴入魔芋糊糊中。
「爹!」
陸志立進門便是吶喊一聲,而後快步跑到陸老爺子跟前。
陸老爺子瞥了他一眼,終是鬆了口氣:「正巧你回來了,這剩下的活計便你來吧。」
他抹了把臉上的汗水,正欲坐在門檻上休息。
陸志立看著磨盤,連忙道:「爹,我做完一天工哪兒有力氣啊!」
「咱不說這個,小離,他發達了!路上遇到的人都說小離現在有幾千兩銀子!」
「您說————他是不是應該————孝敬孝敬您老?」
話音落地,陸老爺子突然自嘲地冷笑一聲。
他還是第一次發覺自己這二兒子臉皮這麼厚。
「怎麼?想從小離那拿點錢出來,繼續過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陸老爺子淡淡道。
見意圖被識破,陸志立連忙辯解:「不————不是!」
「爹,兒子不是這個意思————咱家不是欠著債嘛————那麼多錢,咱們得還到猴年馬月啊,您看看,小恆去別家只能做護院,您兒媳天天紡線,您兒子我也是整天賣力,就連您老都要磨魔芋去賣————」
「小離他是您親孫子,我也是他親叔叔————他那麼有錢就算不分我們點————好歹也幫
忙把債還了吧————」
「兒子也是為您老著想啊————」
聽著陸志立的話,陸老爺子面無表情,半晌才開口:「那欠大房的債你怎麼還?」
話音落地,陸志立表情呆住了。
這————他怎麼還?
「原本送你去讀書,是想著讓你出人頭地,但你卻只學會了文人彎彎繞繞的空話,還養成了一身嬌生慣養的富貴病!」
陸老爺子的語氣陡然變得激動起來:「欠了大房那麼多,對小離百般刁難,現在又有什麼臉面去讓他幫忙還你的債!」
「你還記得你是他親叔叔?怎麼以前不記得!」
陸老爺子每罵出一句,陸志立便是哆嗦一下。
他看著自家這個兒子,恨鐵不成鋼。
但可悲的是,那條路,也是他自己選的。
最終,陸老爺子所有的不甘都化作一聲無奈的嘆息:「他不認咱,咱也別去自討沒趣————踏踏實實做人吧————」
他知道,陸離自打武科高中後近一年都沒有回過祖宅一次,便已是表明了態度。
他們家,確實太過虧欠大房了。
以往,他只沉浸在陸恆用花言巧語為其編織的「陸老爺」美夢中,現在夢醒了,一切也都清醒了。
若是當初善待陸離,或許對方還認自己這個爺爺。
但現在————
哎————
自己終歸是豬油蒙了心。
「可是咱的債————」陸志立還想再說些什麼。
他們家為了供陸恆習武,在街坊那已是欠了二十多兩外債,但誰曾想陸恆那個狗東西在外竟然欠了三十兩外債。
他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幾十文進帳,這錢得還到猴年馬月才能還完啊。
此刻陸老爺子已是懶得聽他彎彎繞繞,徑直離去了。
他心裡清楚地知道,即便是去了,也是自討沒趣。
自己的棺材本已是被揮霍一空,又欠了一屁股債,想要指望這堆賠錢貨養老,無疑是痴人說夢。
或許不去騷擾陸離,等到自己老得走不動路的那天,說不準老三和小離會看他可憐,給碗飯吃。
對於老宅的事,陸離並不知曉。
他只是靜靜地練著武。
時間飛逝,轉眼便是一月過去。
在這一個月里,城外總督大人的部隊真的開始了整頓,仿佛真的要離開了。
而城內,這段時間以來臨安盟已是站穩了腳跟,越來越多的勢力選擇了加入臨安盟。
與此同時,官府的掛職,以及加入臨安盟的大小勢力,也都清空了掛職差事,將位置騰出,留給臨安盟的盟友。
美其名曰:「盟上加盟」。
至於剩下的幾家不曾加入臨安盟的武館,也因為城中掛職差事被統籌調配的事情忙得焦頭爛額。
弟子們沒有掛職,生計來源也幾近斬斷。
來到武館習武的弟子,哪個不是想要出人頭地賺大錢?
而今這些明勁弟子竟有大半連掛職的小錢都賺不到,那些還未明勁的弟子更是惴惴不安。
當努力得不到應有的回報,一個原本縝密的體制也難免會向著崩潰駛去。
有武館館主搖擺不定,雖然一個月他們能夠堅持,但半年後、一年後呢?
屆時,又當如何?
眼下,鐵線武館、太極武館、螳螂武館館主齊聚白鶴武館。
內院之中,四位化勁大師傅個個神色凝重。
對於他們來說,臨安盟威脅太大,如若不加入,手下弟子沒有收入來源,遲早會離開,久而久之,武館也便垮了。
可若是加入臨安盟,只會被兼併,死得更快!
一番商榷後,顧海重重地嘆了口氣:「我準備加入臨安盟了————哎————聽著那麼多弟子叫我師父,我總不能讓他們連飯也吃不起吧————」
「對不住了諸位————」
話音落地,螳螂、鐵線武館館主臉上也是多了幾分動搖的神色。
「顧兄————」
「哎————魏鼎山勢大,顧兄也是被逼無奈。」
兩人皆是出聲,不知是安慰顧海,還是在安慰自己。
兩人說罷,又是看向秦岩。
他們想要看看秦岩的反應,如若秦岩也準備放棄抵抗,那他們也便放棄吧。
「諸位不可!」
秦岩適時出聲,從懷中掏出那日的瓷瓶,將藥丸倒了出來:「諸位在臨安城摸爬滾打,這是什麼東西,自不必我多說。」
話音落地,三家武館館主看向那枚藥丸,很快便反應過來,驚呼出聲:「這是「燃血丸」?」
「老秦,這可開不得玩笑!」
秦岩重重點頭:「這等事,我會和你們開玩笑嗎?」
「最初我也疑惑為何魏鼎山家大業大,對一個商道如此重視,後來派人調查,這才知曉他們竟向別的城池兜售燃血丸!」
「這還只是我知道的,他們背地裡還幹著多少齷齪的生意,不得而知。」
秦岩搖了搖頭:「如若加入臨安盟,這兜售禁藥的罪名便是洗不清了!」
話音落地,顧海面色一變。
他方才還想著放棄抵抗,加入臨安盟。
如若不是老秦點醒,他日臨安盟的事情東窗事發,就算是跳進東湖裡也洗不清!
「他們這麼做,不怕遭天譴麼?莫不是真以為沒人治得了他們?」螳螂武館館主聲音變得低沉。
「這件事倘若東窗事發,魏鼎山真以為吳王保得住他?」鐵線武館館主也是跟著出聲。
那燃血丸除卻燃燒壽命,破壞根骨外,還有著迷人心智的副作用,被大雍列為頭等禁藥。
魏鼎山倘若在一連幾個縣兜售,怕是背後的吳王都可能受到牽連。
「這件事我已派人上報總督大人,我想總督大人遲遲不走也有這個原因。」秦岩吐出一口濁氣,將事情說了出來。
「對,也許總督大人也在收集證據,讓吳王和周閣老閉嘴的證據!」
幾位館主也是開口。
總督大人來此已經快一年了。
有如此罪證,他定然不會放過。
或許那一天真的不遠了。
幾位館主對視一眼,山雨欲來風滿樓,他們要做的,能做的,便是抱團取暖,不亂了陣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