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所以叫「十大寇」，不僅因為他們的作惡多端，更因為他們的實力據說全都極為恐怖，其中有幾個甚至已經踏入了煉髓境。
赤眉盜就是其中之一。
「赤眉盜？」
馬車裡張毅眉頭微微皺起，這傢伙手段有些詭異。
劉亞山一招都接不住，他沒有出擊的意思，但外界的每一個細節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他的精神像是一張無形大網，籠罩了整片營地，將赤眉盜身上的氣息變化盡收眼底。
忽然，張毅眉頭微微一動。
「不對！」
赤眉盜的氣息，表面上如洪水猛獸，氣勢滔天，殺氣逼人。
但在那狂涌的表面之下，內部的氣息卻有些不對勁。
經脈里的真氣流動，應該是有些滯澀。
丹田深處的氣海仿佛有細微的裂紋，有幾處關鍵穴竅，透出一種混亂的暗勁，這是受了重傷的預兆，而且傷得不輕。
「他體內藏暗傷。」
張毅做出了判斷，而且這傷勢很重，應該是不久前才受的。
他在用外放氣息、氣勢掩蓋內里的虛弱。
這一發現讓張毅更加好奇，這赤眉盜手段非同一般，如果是全盛時狀態，一般煉髓境恐怕也得掂量掂量。
但這傢伙現在受了重傷，恐怕另有隱情。
「你的廢話真多。」
赤眉盜的耐心顯然不怎麼樣，沒等劉亞山再次開口。
他的速度快得連殘影都還未消散，劉亞山瞳孔中倒映映出那隻越來越大的手掌，他想躲，但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赤眉盜的右手扣住了他的麵皮，五指像鐵鉤一般嵌入皮肉，猛然向前一推。
「轟隆。」
山壁炸裂，亂石飛濺，劉亞山的身體被整個按入了山壁深處，只留下一個黑漆漆的人形窟窿。
血從窟窿里慢慢滲了出來，順著山壁向下淌，匯成一條暗紅色的小溪。
「啪啪！」
赤眉盜拍了拍手，轉過身。
那對赤眉下的虎目緩緩掃過在場所有人，目光中帶著磅礴的殺氣，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了下來，沒有人敢與之對視。
所有人齊刷刷低下頭，連大氣不敢喘。
營地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燒的噼啪聲，和遠處山壁縫隙里，血滴落下來的滴答聲。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樣，發不出任何的聲音。
恐懼像一隻無形大手，攥住每個人的心臟。
赤眉盜似乎對眾人的反應很滿意，他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
「好了，你們的護衛已經死了，現在整個商隊由我做主。」
沒人敢說不！
他一腳踢飛了腳邊的屍體，又隨手點了幾個人。
「你們幾個，把那邊收拾乾淨，死人全都埋了，血跡用土蓋上，別讓我再看見一點紅色。」
被點到的幾個人哪敢怠慢，手忙腳亂地開始清理現場。
鮮血和屍塊被鏟進了一個大坑裡，連同被挖出來的劉亞山一起埋了進去。
赤眉盜又讓人在上面澆了火油，點了一把大火，火焰沖天而起，燒得屍骨噼啪作響，焦臭味瀰漫開來。
一炷香後，一切痕跡都被抹平了。
空氣中的血腥味被狂風吹散，地面上的血跡被新土覆蓋，碎裂的馬車被拖到一邊，仿佛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隨後，赤眉盜將幾個商隊的負責人叫了過去，壓低聲音叮囑了什麼。
聲音很小，但張毅耳力足以聽得七七八八。
「等下有人追過來！」
赤眉盜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你們就告訴他，我已經往南跑了，記住南面，誰要是多嘴說錯一個字……」
他沒有把話說完，但那幾個商人已經把頭點得像是雞啄米一樣，臉色白的像紙似的。
吩咐完畢，赤眉盜站起身，洪亮的聲音在整個營地炸開。
「剩下的人都給老子乖乖待在原地，不許走動，等下有人來，都把嘴巴閉緊，誰敢多說一個字——格殺勿論。」
說完這句話，他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事，他沒有逃。
他轉身鑽進了一輛不起眼的馬車，帘子一放，整個人像是憑空消失了一樣。
是的，憑空消失。
馬車裡，張毅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的精神一直鎖定著赤眉盜，但就在對方鑽進馬車的那一瞬間，氣息忽然斷了。
就好像那個人從天地之間被抹去一樣，沒有半點氣息外泄，沒有一絲力量波動，仿佛連呼吸心跳都感知不到。
這赤眉盜果然有些手段。
張毅目光微微一眯，露出一絲感興趣的表情。
「這門隱藏氣息的法門不簡單。」
「連我的感知都騙了過去，如果不是親眼目睹，根本不知道他鑽進的是哪一輛馬車。」
他的精神早已鎖定那輛馬車的位置，就算感知不到氣息，他也能確定人在哪裡。
不過，追他的人恐怕也不是等閒之輩。
張毅目光透過帆布向著遠處天空。
能把這個凶名赫赫的赤眉盜追得像喪家之犬一般東躲西藏，來的到底是什麼人物？
他沒有等太久，遠處的天邊，一道青色的光影正以極快的速度向這邊掠來！
那身影輕盈的不像話，在山林間幾個起落就是數十丈的距離，姿態瀟灑舒展，像一隻在月光下跳躍的林間小鹿。
幾個呼吸之間，青影便落在了營地中央。
眾人悄悄抬頭望去，發現來人竟然是一個面容清秀的青年。
一身青衣，質地輕柔，在晚風中微微搖動。
眉宇之間有一種靈動之氣，雙目清澈如水，卻又不見底，往那裡一站。
周邊的篝火仿佛黯淡了幾分，他整個人就像是從山裡走出的仙人。
跟剛才那個滿身煞氣的赤眉盜，形成了兩個極端。
「各位，打擾一下。」
青年的聲音溫和有禮，甚至帶著幾分客氣。
「請問是否有一個赤眉的傢伙經過了這裡？」
被赤眉盜安排好的商人戰戰兢兢站了起來，「這位大人，你說的那人早就向南邊逃走了。」
他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
但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和微微發顫的雙腿還是出賣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