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回想到自己之前在火堆旁吹牛的時候,是不是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
有人回想到在人家馬車旁邊撒完尿,是不是擋過人家的路?
一位武靈強者,彈指間就能滅掉整個商隊。
想到這裡,不少人的腿肚子開始發軟。
就在這時,山丘塌陷處發出一聲震怒的咆哮,赤眉盜從碎石堆中站了起來。
此時此刻,他狼狽到了極點。
身上的衣服被張毅那一指戳出了一個圓形的窟窿。
露出下面青灰色的皮膚,但他氣勢不但沒有減弱,反而更加狂猛暴虐。
他雙目徹底化為了血紅色,深得像是兩片血海。
瞳孔中翻滾著滔天的殺意,那對赤色的眉毛變得如同燃燒的火焰,根根豎立,散發出熾熱的氣息。
他周身涌動著滾滾血煞之氣,空氣被這股煞氣灼燒的扭曲變形。
赤眉盜死死盯著張毅,目光中帶著要將人撕裂成碎片的暴怒。
「你——找——死!」
……
張毅本來不想出手,商隊裡的人都以為他是個悶葫蘆,整天縮在那輛破馬車裡,帘子一放,誰也不理。
可實際上,他雖然一直閉簾不出,但精神蔓延之處,一切都在他的感知之下。
赤眉盜被陸子明從青州追殺過來,沿途燒了三座鎮子,殺了不知道多少人,這股邪火憋在心裡,早已燒成了一座活火山。
陸子明他打不過,那是白鹿洞欽點的轉世妖仙,放眼整個齊州年輕一代,都找不出幾個能夠與他正面抗衡的。
可是別人呢?
在赤眉盜眼中,這支商隊的人都是螻蟻,隨手碾死幾個出出氣,再正常不過了。
所以當赤眉盜那雙血紅的眼睛掃過來的時候,張毅就知道這傢伙要動手了。
他不是什麼路見不平的大俠,他只是不想讓這趟旅途徒增波折。
商隊要是死光了,在這荒郊野外、窮山僻壤的,難道讓他腿著去赤火山城?
況且赤眉盜身上那股濃的化不開的血煞之氣,也讓張毅隱隱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傢伙的身上似乎藏了什麼東西。
於是他先動了。
當那道身影如鬼魅般越過商隊眾人,出現在赤眉盜面前時,所有人都呆住了。
趕車的夥計、護送的鏢師,還有那些嚇得團成一團的商賈們,都目瞪口呆地盯著張毅。
這人太詭異了,平日裡不聲不響,飯都很少出來吃。
但現在一出手就是石破驚天,而且他攔的可是赤眉盜啊!
赤眉盜也愣了一下,隨即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擠出了一絲猙獰到扭曲的笑容,露出滿口焦黃的牙齒,像是怒極反笑,暴怒到了極點。
畢竟他之前被張毅一指彈飛,並不是正大光明的打敗的。
更在對方偷襲,他毫無察覺,毫無所知。
但現在窮途末路,陸子明追到了面前,他破罐子破摔,正憋著難受呢。
陸子明他不敢打,這不知從哪個犄角旮旯里蹦出來的江湖散人,也敢趁火打劫?
「你找死!」
赤眉盜仰天怒吼,聲音嘶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野獸嚎叫。
他體內的怒火終於找到了宣洩口,那洶湧的殺意幾乎凝成了實質。
周身血煞之氣如同沸騰的開水,劇烈翻滾著升騰而起,在空中化為濃烈的血霧。
那些血霧凝聚的速度極快,眨眼的功夫就凝成了一尊身高十丈的血色巨人,通體赤紅,肌肉扎結,面容模糊,卻透出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凶戾之氣。
血神法相,周圍的空氣在這一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了,沉甸甸的往下壓。
地面的碎石被碾成粉末,周圍的草木瞬間枯朽發黑,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刺鼻的腐臭味。
那些離得近些的商隊護衛,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壓了一塊巨石,連呼吸都變得困難起來,臉上血色盡退。
「這下完了!」,一個老鏢師哆哆嗦嗦地向後退,雙腿像是灌了鉛一樣沉重。
他在鏢局幹了數十年年,什麼場面沒見過?
可眼前這陣勢,幾乎不是凡人能夠插手的。
別說交手,光是那股殺氣掃來,洶湧如潮的血煞氣浪他們這些人都得化為白骨。
遠處,陸子明已經停手了。
他負手站在一棵綠樹的枝頭,青衣隨風輕擺,姿態從容的像是看戲的。
他身後那隻通體赤紅的妖狐也安靜的蹲坐著,碧色的豎瞳饒有興趣的掃過戰場,似乎對張毅很感興趣。
陸子明的目光落在張毅身上,平靜如水,看不出絲毫波瀾。
「哪來的賊小子,竟敢壞我的大事!我要把你燒的連渣都不剩!」
赤眉盜雙目赤紅,雙眉更是紅的像是要滴出血來。
他雙手猛地向下一壓,身後那尊血神法相轟然出手。
滾滾血焰如同決堤的洪流,鋪天蓋地地朝張毅席捲而來。
那血焰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腐蝕聲,地面被燒得焦黑開裂,連石頭都承受不住這股熾熱,表面開始融化。
周圍的空間在火焰的灼燒下不斷扭曲,熱浪滾滾,仿佛連天都被燒紅了一塊。
商隊的人已經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老遠,即便是如此,那股熱浪隔著上百丈的距離,依舊灼得皮膚生疼。
一個年輕夥計捂著臉慘叫一聲,旁邊的同伴把他拖到更遠地方時,發現他的眉毛已經被烤得卷了起來。
「這等邪魔,這怪人能扛得住嗎?」
沒人反駁這句話,在所有人看來,張毅就算是武靈境界的強者,面對這焚天滅地般的血焰,也絕無生還的可能。
畢竟在齊州,十大寇的名聲實在是太響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那是足以令小兒止啼的凶名啊。
赤眉盜這一手,擺明要將張毅徹底燒成灰燼,連骨頭都不剩。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張毅必死無疑的時候,那片遮天蔽日的血焰中央傳來一聲低沉而沉穩的聲音。
「就這點手段嗎?看來我還是高看你了。」
聲音不大,卻像是鋒利的刀子。
直接把漫天的血焰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所有人都看到讓他終身難忘的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