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伊人著急忙慌的折回院中。
只見破敗的院子門口,張奶奶倒在血泊里,佝僂的身軀靠在門檻上。
從院門口到房門前的那條雪地里,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痕拖拽了整整兩丈遠。
柳伊人原本跟巧兒說著「張奶奶不會有事的」,剛一進門目光便落在門檻上。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她踉蹌著沖了過去。
「張奶奶!張奶奶!」柳伊人跪倒在雪地里,緊緊抱住張奶奶。
張奶奶身上的灰布棉襖被血浸透了,溝壑縱橫的老臉上也滿是血污,嘴唇青紫,瞳孔渙散。
院中空蕩蕩的,那些孩子一個都不見了。
黃淮左快步上前,伸手探了探張奶奶的頸側,脈搏微弱。
他猛地回頭沖院門外喊:「護衛!去!把郎中給把郎中請過來!快!」
一個護衛應聲拔腿就跑。
張奶奶的眼皮動了動,視線落在柳伊人那張淚流滿面的臉上。
「伊人……姑娘……」
「張奶奶,我在,我在!」柳伊人握著她乾枯的手,眼淚不受控制的滴落下來。
「您別說話,郎中就來了,馬上就到!」
張奶奶搖了搖頭。
「你走……走後……來了兩個穿……穿華服的男人,他們……他們是來抓你和千雪姑娘的,一定要躲好,他們打了老身後,把那群孩子……全抓走了……巧兒……巧兒呢?」
「巧兒在這,巧兒在這!」柳伊人哭著回頭喊了一聲。
巧兒從黃淮左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看見張奶奶滿身的血,嚇得整個人縮成一團。
「巧兒……跑得好……」張奶奶嘴角動了動。
「伊人姑娘……那些孩子,救救他們……」張奶奶的手用力抓緊柳伊人手,「老身……老身對不住你……沒看好他們……」
「張奶奶您別說這種話!「柳伊人泣不成聲,「您撐著,我這就去找大夫!他們不會有事的!」
張奶奶抬起那隻枯瘦的手,想要去摸柳伊人的臉,伸到半路卻忽然垂了下去。
柳伊人一把抓住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哭得整個人都在發抖。
張奶奶死了。
柳伊人伏在張奶奶身上,哭得撕心裂肺。
黃淮左蹲在原地,沉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見過死人,在堤壩遇襲,他親眼看著劉一手殺人。
可那時候死的是要殺他的人,他心裡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
此刻躺在他面前的卻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婦人,她只是在破院裡照看孤兒的普通人,她沒有得罪任何人。
只能怪那些權貴,自己的腌臢事卻將一個毫不相關的人卷了進來,害人白白送了性命。
他心裡堵得難受。
紀博常站在院門口沒進來,瞧見院中的一幕,也是有些難受。
千雪靠著門框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臉:「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暈倒,我們早就跑了,也不會連累到張奶奶。」
「不怪你,要怪就怪謝廣坤那幫畜生。」紀博常安慰道。
巧兒終撲到張奶奶身邊,伸出那雙凍得通紅的小手去推張奶奶。
「奶奶!奶奶!你醒醒!巧兒回來了!」
柳伊人一把抱住巧兒,把她按進自己懷裡。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抬起頭來。
那張平日裡總是帶著三分風情、七分從容的臉上,此刻只剩下恨意。
她轉過頭,看著黃淮左。
「黃公子。」她聲音裡帶著懇求,「求你,幫我救那些孩子。」
黃淮左對上她的目光,心裡有些吃驚,柳伊人眼中的神色他見過,曾經在沈青黛的眼中也出現過一模一樣的神色。
「柳姑娘,我答應你。一定救出這些孩子。「
柳伊人肩膀一松,整個人往前倒去。
黃淮左急忙將她抱住。
柳伊人額頭抵著他的胸口,哭得像個孩子。
隨後哭聲漸漸小了,柳伊人意識到自己正趴在黃淮左懷裡,渾身一僵,猛地從他懷裡掙扎出來。
「黃公子見諒……奴家失態了。」
「沒事,你先起來,地上涼。」
黃淮左腦海中回想著整件事的始末,謝廣坤只是想要抓住柳伊人和千雪,張奶奶反抗被打死也在情理之中。
既然在這找到了線索,為何將這些孩子帶走了呢?
他眉頭緊鎖,好像意識到事情有些不太一樣。
「姓謝的那孫子帶人來堵伊人姑娘和千雪姑娘,這說得通。可他把那些孩子全抓走作甚?」紀博常走了過來,顯然他的直覺也很敏銳。
「那幾個半大孩子能值幾兩銀子?」
京城的水果然夠深啊,隨便一個幫忙的舉動,他就又卷進了新的漩渦。
看來想要找到這些孩子,還得先從查查他們究竟是從哪裡來的。
黃淮左的視線落到巧兒身上,那就從他開始吧。
「黃兄兄,紀博常湊了過來,「你說,這姓謝的抓那些孩子,會不會是為了威脅柳姑娘?」
黃淮左一愣:「有這個可能,但是不大。」
「怎麼說?」
「你想,以謝廣坤那種『老子橫著走』的性格,他會想著要挾人?不然他也不會放任手下打死張奶奶和櫻桃了。」
「有道理。」紀博常點點頭,臉上一驚。
「不會是拐賣人口吧?」
黃淮左點點頭。
紀博常細細想來,京城中不少貴族可沒少干人口買賣的勾當,京城的一些青樓酒樓,絕大部分都是勛貴的資產。
以前皇上可沒少抓這種販賣人口的人。
「紀兄,拜託你一件事情。」
「你說。」
「你有人手,幫我查查這半年來,京城有多少人口失蹤案,還有查一查這個巧兒的身世。」
紀博常拍著胸脯:「交給我吧,保證完成。」
與此同時,京城東市,禮部衙署後堂。
謝寶定剛換下一身官服準備去驛站查看使臣安置情況。
他將這個差事交給了兒子,謝廣坤雖然不是什麼驚才艷艷之輩,可人情往來、接人待物還是有一手的,這點謝寶定心知肚明。
如若能藉機與大豐國的世子交好,那他兒子就立下了潑天的功勞,以後兩國的往來少不了他兒子做事,謝家在朝廷上的地位也會水漲船高。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書吏連滾帶爬衝進門來:「大人!大人不好了!公子他……公子他被五城兵馬司抓了!」
謝寶定手裡茶杯「哐當「一聲摔在地上。他猛地轉過身來,臉上的從容瞬間消散:「你再說一遍?廣坤被抓了?誰抓的?」
「五城兵馬司的陳副指揮!聽說還死了好幾號人!」
謝寶定眼前一黑,扶著桌子才站穩。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抓著那書吏的領子追問:「為什麼?因為什麼被抓?」
書吏哆哆嗦嗦:「聽說……聽說公子帶著世子去了城南堵人,跟沈家那位贅婿起了衝突,死了好幾個護衛。」
謝寶定的心稍稍往上提了提,還好,只是死了護衛。
成年人的世界,應當穩字當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