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師弟,稍安勿躁。」唐布衣正色道:「要知南宮家最重臉面排場,仁俠義德,以江湖和事佬著稱,遇事總是退讓和氣,就連外人欺負了自家人,也總是委屈自己人。」
稍微思考一下,南宮家作風如此,自無不可能。
「只是行走江湖,那可能八面玲瓏,面面俱到呢?既在江湖中混,難免有點血性,有記恨的人,南宮家也不例外。」
「只是礙於名聲,才放任一些仇家活著。」
唐布衣頓了頓,眼睛微微眯起,有些銳利。:「我們便挑裡面十惡不赦,品行最壞的殺了,也算為民除害。」
「這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四師兄錯愕一下。「不過不花錢的法子,就是好法子...」
四師兄很快面帶陰險。
「殺人?難得你想這麼有趣的法子,你意有所指,所說是誰?」唐錚冷笑。
「江湖三把刀之一的菱州譚霸刀,幹掉他,然後順路去江陵府賀壽!」
「不對,譚霸刀不是個正道俠士嗎,南宮世家怎會與他有仇?」你奇怪道。
「就算真有仇,咱們也不能甘冒天下之大不韙,去謀殺素有俠名的正派人物啊。」三師兄面色一變。
「但若他是一個沽名釣譽、陷害忠良的偽君子呢?」唐布衣笑著說。
「怎麼回事?布衣,要知那譚霸刀成名以來,言行皆不踰矩。你敢說這話,要有所憑據,否則本座須不饒你。」
唐中翎問,神色凝重,很是捧場,讓唐布衣心裡叫快,忍不住擺出說相聲的架勢,解釋起來。
「呃,師父,這個說來話長啊。你也知道我四處遊歷的時候,偶爾會短缺盤纏。往往就近打聽貪官污吏,或者去向綠林好漢山大王借點銀子使。」
「某一日我在街上聽聞了一件奇事,黔州齊天寨的寨主牛長壽,你們知道嗎?」
「牛長壽?去年伏法的那位號稱牛魔王的山大王麼?」
「那可是一位響噹噹的綠林豪傑啊,我每經他地盤,都要乖乖繳過路費的。繳多幾次,他還反請我吃肉,之後便不再收了。」四師兄說。
「正是此人。不過他請你吃肉不是因為和你有交情,是因為我打了他,叫他招子放亮點。」
大師兄大笑一聲。
「啊……原來如此……。我道他怎麼突然變得那麼客氣,多謝大師兄。」
四師兄憨笑一聲。
「那牛長壽出身黔州,照理說就算跌了腳,也是黔州官府辦他。不知為何,竟被關進了夔州巫山縣衙大牢之中。我不禁好奇,便深入探查了一番。」
「豈料這一探,更是奇怪得很。牛長壽居然是親自將第一交椅讓與二當家以後,隻身跑到夔州巫山縣府衙門去擊鼓鳴冤,升堂經審後才被拿下獄的。」
「這事情說來也蹊蹺,當時江湖日報還議論此事,不知牛長壽為何想不開。」
四師兄及時捧場。
「是啊,你們說,這蹊蹺不蹊蹺?」
唐布衣壓低聲音,略有幾分懸念,勾得小師妹耳朵直豎,眼神里十二分的認真。
「那是蹊蹺的很呢,想必大師兄定有解決辦法吧~」
你抑揚頓挫道,及時捧了他的場。
「哼哼。」唐布衣眉飛色舞,很是受用:「而我一想到自己曾打過他,問他借過路費,怎麼也算是相識一場。便在他下獄行刑之前,帶了一瓶燒刀子去與他乾杯。」
「怎料像他那樣刀頭舔血的綠林草莽,見了我竟嚎啕大哭起來,我登時就——」
「且慢!你怎麼進去縣府大牢的!」三師兄問。
「....」
「我登時就怔住,只聽他問我何處是南陽,又拜又叩,直嚷說世上真的有神仙,杏花林中的仙人救苦救難,誠不辜負苦心人。」
「大師兄所言,可是南陽杏花林中,那位只要誠心禱告,就會以錦囊為人指點迷津的仙人嗎?我以為只是江湖傳說罷了。」唐升詢問。
「騙人,我也去過呀!我去問事,還三牲五果虔誠得很,怎麼就沒有給我錦囊,點化我一下?」
「……四師弟,你問的莫不是如何賺大錢,之類的?」
「這你都知道,三師兄。」四師兄笑。
「....我推測這就是仙人不搭理你的原因了。」
「原來世界上真有仙人麼?」你沉思。
「你們別跑題了,說回正事。」二師兄說。
「後面呢後面呢?」唐嫣問。
「莫急,莫急。」
「那牛長壽禱告完,又向我跪拜,稱我為仙使。我只道他真瘋了,正想腳底抹油,他卻收了淚,面色肅然,將原由娓娓道來。」
「他心中藏著一件十多年前的大冤案。」
「你們道這牛長壽原來是誰?他乃是十多年前江陵府官道劫案,殉職運糧官牛大人的兒子啊!」
「這又是什麼案子?」你問。
「江陵府官道上,曾出過一件江湖人劫掠朝廷糧隊的醜聞。相傳此案,乃是當時頗有名望的南宮族人南宮禹所為。」
「江湖傳言他在官道上設伏劫殺糧隊,為舊魔教招兵買馬,準備造反。東窗事發後,又畏罪自戕,成為南宮世家族史上最大污點。」唐升解答。
「若非南宮家捐出巨款托人打點,而官府亦有意息事寧人,只怕這事未必能輕易了結。」
「原來如此,那也難怪牛長壽記恨南宮家了,你不是說南宮家仇人是譚霸刀麼?怎麼說起牛長壽的事情來了?」你又問。
「別急,我還沒說完呢。」
「而當年的事其實另有隱情。」
「牛長壽原本怨恨官府包庇南宮世家,一怒之下落草為寇,可豈知十幾年過去,有朝竟陰錯陽差,打劫到了夔州大俠譚霸刀的二房夫人座轎!」
「譚霸刀是何許人也?江湖使刀的人中排到前三了!」
「牛長壽也嚇壞了,當下連連賠禮告罪。那二房夫人卻蠻橫得緊,說是牛長壽嚇著了他的孩子。」
「仗著譚霸刀的名聲,硬要牛長壽向未滿周歲的兒子跪下謝罪。」
「礙於淫威,牛長壽折了面子,這一跪下,牛長壽便瞧見了那小兒脖上垂的金鎖——那豈不是他小時候佩戴的長命鎖嗎!」
「別的也就算了,那是他從小隨身的事物,絕計沒有認錯的道理。上面刻著他的名字「長壽」二字,是他爹牛大人給他打的,一直戴到十二歲。」
「幾朵雲紋、幾錢重,事隔十多年,他仍閉著眼睛都能畫出來。」
「當年他爹奉旨運糧,出行那日將長命鎖要來,說有此物傍身,必定出行順利。」
「牛長壽那年十五六歲,正是心氣高,叛逆的年紀,臉皮薄說了些不由衷的壞話。」
「怎知一語成讖,這對父子就此天人永隔,那長命鎖也隨官銀、官糧失落了。」
「誰能持有父親死前隨身攜帶的事物呢?不消說,只有真兇了。」
「真兇不知道那「長壽」二字是牛魔王的名字,只道是吉祥話,便送給了親生兒子佩戴。」
「牛長壽強忍衝動,惟恐打草驚蛇連累寨中兄弟,便恭恭敬敬送走了人。」
「他坐立不安,終於向南宮世家寫了信求證。回信的人,是南宮禹的老母親。」
「那一日南宮禹在道上設的不是埋伏,是流水席。」
「南宮禹素來最敬保家衛國的將士,才設了流水席,為糧隊洗塵打氣。不料卻反遭奸人構陷,百口莫辯,污他是魔教信徒,更是信口雌黃。」
「為保全南宮世家的清譽,才在天下人面前自戕,以證清白。」
「於是牛長壽像發了瘋似的,用盡各種綠林渠道,追查當年贓物流向。」
「可是十多年過去,線索早已消失殆盡,莫說糧草,連官銀也早鎔鑄掉了。」
「他固然疑心譚霸刀,但譚霸刀在黑道上人面太廣,無一人敢鬆口。若無鐵證,他和南宮世家縱使有心,亦難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