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極樂教,也就是大家所說的舊魔教。那些令人髮指的惡行,不提也罷,種種惡行,罄竹難書。」
聞聽此言,場中大部分人都驚變了顏色,點蒼雙尊,青城掌門,就連大師兄也難得見到驚愕。
當時的慘烈刻在一代人身上,唐門少有老人,很大的原因就是同掌門那一輩的圍剿魔教之後基本都沒再回來。
就連師娘跳崖的事情也與此有關。
「當年武林盟主龍淵龍少俠以龍淵七絕力抗極樂教主;唐家掌門大俠唐中翎以飛燕流星翎降伏極樂教右護法;青城派以天師劍法逼退極樂教左護法。」
「老壽星,您記錯啦,咱們青城派……是輸的。辜負天下俠士,慚愧至極。」
青城掌門鄒博汗顏,他是個肥圓的老頭,乍看之下憨態可掬。
「逼退便是逼退了,若非力竭,那魔頭又焉肯善罷甘休?終是為武林除了這個大禍害,何愧之有?」
南宮橫一笑,繼續說道。
「雖是慘勝,卻還是勝了,極樂教一役,又尤以嵩山、唐門兩派死傷最重,老朽替天下英雄謝過了。」
聽聞此言,見得江湖人的目光聚來,唐門弟子無不肅然,替前輩們領受了這份帶血的榮譽。
「其實魔教這種東西,每朝每代都會有。從來沒在江湖上缺席過。可那極樂教又憑什麼,偏能夠長驅直入,直搗中原腹地呢?」
「要老朽說,那就是因為我輩中原武林人一盤散沙的緣故。」
南宮橫的目光從左至右,從右至左掃過一遍。
「當年時逢聚散,既因為幾次北伐,大家滿腔熱血涼透,被官家傷透了心,各自為己,也因為門戶之見深!門派之間動輒起干戈,自相殘殺。」
「這才叫極樂教趁虛而入,分化我們武林各派,險些讓他們得逞。」
「大家想想,若是我們團結一致,那極樂教焉能動搖我江湖根本?」
「若非嵩山寺的高僧捐軀衛道,喚醒各派俠心,龍少俠又豈能單靠「武功高強」四字令各派膺服,遑論領袖群雄?」
「極樂教覆滅,然則殷鑑未遠,江湖又出了一個泥教。」
「這泥教是不是魔教,尚且不論...」
「那當然是邪教,是魔教!教人全身浸泡在泥巴里,又教人誦邪經,怎麼不是魔教了!」
「就是!更別提那六道法王,身份詭秘,行事乖張。全不按武林規矩,與我們中原正道,那是勢不兩立!」
台下有人大聲高呼,極大的呼聲匯到一起,響徹雲霄。
「衝上六道峽,殺他全家!」
群情激憤。
待聲音作罷,南宮橫才繼續說起。
「老朽一直在想,倘若武林中並無門戶成別,所有人都是兄弟姊妹,不分宗派、不分彼此,如此一來非但互相爭鬥可免,外敵來侮時,也能摒棄成見,迅速集結,共同禦敵。」
「但教我中原各派不以意氣相爭,那極樂教、泥教,甚至金人又何足懼哉?」
眾人聽了這話,心裡不言。
南宮橫嘆了口氣,又道:「江湖中殺傷最多人的,不是外敵,而是自己人跟自己人的分歧呀。」
他說到一半,也多在唐門這廂停留了一會,言下之意不言自明,掌門雖然在極樂魔教討伐戰里出了大力,可早年四處求戰,也立了不少敵人,簡直是大反例...
「只是老朽也知道,要一舉消除門戶之見,那是痴人說夢。各門各派的基業在那,誰能輕易放手?所以老朽的心愿,就只是想為這事起個頭而已。
「——老朽的辦法便是,讓各派交換弟子,留學見習!」
「你派出去的弟子能兼得別派武學,算得上半個弟子。將來那弟子有了成就,那是兩派都臉上有光的好事。倘若兩派將來有嫌隙,這弟子也可做橋樑居中調和,豈不美哉?」
此言一出,全場便是一片譁然,不少人竊竊私語起來。
派弟子留學?
那個弟子願意外派且不說,對方就願意教真東西嗎?別派學會了你們的功夫就走,不是平白當了冤大頭?
唐錚哼了一聲,要他教本事給外人,那簡直是痴人說夢。
場上雖多有議論,但卻沒人表態,也就是沒人同意。
「南宮世家願出黃金千兩,鼓勵各派交換弟子。願意共襄盛舉的各派掌門、長老,還請搭個腔,莫讓老兒自己鬧騰!」
南宮橫笑道,可還是一陣沉默,南宮橫不急不慢,只一遍遍瞧著眾人,直到不少人移開視線。
他心裡嘆口氣,這武林,終究還是一盤散沙。
這時,青城掌門鄒博先排眾而出,上得台前。
「老壽星,此事算上青城派一份,金銀呢,也大可不必。這是件大大的好事,行善積德,何樂不為呢?」
「好,好。」
「深兒,禮物奉上。」
「老壽星...」鄒博看著面前的紅綢子,面有難色道。
「鄒道長切莫推辭,老朽知你不稀罕黃白之物。但辦這件事,給各門各派都難免會添些負擔,說是補償有點不大好,就說是贊助、補助吧,你想,好些道觀也該修繕一下了是吧?」
南宮橫笑眯眯道。
「這……說得也是,那鄒某隻得承您好意了。」
「我們崆峒派也贊成此事!」
崆峒火龍道長急忙表態,他和鄒博向來不對付,不願讓他專美於前。
「老壽星,貧道代表不在這裡的恩師說一句:全真派也願意支持。」
「有尹道長此言,大事定成了!」
南宮橫很是高興。
「別客氣,其實您老說的這事,全真教一直都在做的。聽到有志同道合的前輩登高發起,亦教晚輩振奮不已。」
眼見三門道家表態,場上一時也沒那麼抗拒了,儘管不少門派暗裡蛐蛐不教真東西就是,可與一開始的沉默相比,已經好了數倍。
又有不少門派緊跟其後。
南宮橫拄著拐來到唐門眾人面前。
「唐門的諸位賢侄,此事老朽和你家掌門書信交代過的。貴派掌門的意思是,交弟子們共同定奪。」
「深兒,給唐門的朋友們吧。」
南宮深遞過一封信。
「確是掌門字跡,與掌門印鑑,怎麼事前不知會我們一聲?」唐升檢查,愕然。
「那自然有不令我們提早知情的道理——我反對此事。」唐錚說。
「多那麼多人又要我去帶課,很麻煩的,我反對此事。」唐嫣說。
「你們都反對,那我就贊同這件事。」唐布衣說。
「有錢拿,我當然贊同此事。」唐惟元說。
「這,這這這這。」唐升還沒反應過來,事情已經掉到他頭上了。
「小師妹,你怎麼看?」
「我都可以。」小師妹說。
「三師兄,答應吧,快答應吧,那可是黃金千兩。就算各派均分,也是好大一筆錢,別忘了咱們還負債,務實點!」
唐惟元猛吹耳風。
「這...」
「師弟,別聽死胖子瞎說,來人管吃管住,還要另掏錢呢。」
「大師姐,你這話過分了,我是胖了點,但哪裡該死了,何況新來的弟子都是免費的苦力,還方便許多呢。」
「這....」
唐升猶豫了好幾下。
「南宮老太爺慈悲為懷,此事起意是好,本門得了贊助,也可緩解家計壓力。但本門的武功向來不外傳,難道要將別派弟子當外姓弟子看待?」
「....」唐升猶豫了好幾下。
「我..支持。」
「切!」唐嫣翻個白眼。
「愚蠢。」唐錚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