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一不小心,這水桶都倒了。」你急忙收拾起來。
都是暫時的吧..
唐門會越來越好,就像三師兄說的那樣。
以後慕名而來的弟子肯定越來越多,外門弟子一多,還是有人替你分擔這些活的嘛
哈哈哈...
「水不能浪費,先把這些地方擦了吧。」
你活動起來。
等到大家都入室,三師兄也收了一堆弟子,弟子又收弟子....
之後會怎麼樣?
你頓時不願想了,只是手上的抹布越擦越慢,最後愣在那裡。
我會當一輩子外門弟子嗎?
你忽然想起鎮上東頭王老闆家裡的瓊姨,她從王老闆爺爺那輩開始服侍,跟了王老闆家裡三代人,可王老闆最小的兒子生出來的時候,她已經痴呆啦,每天就在東頭椅子上,看著大樹慢慢數那些落葉。
王老闆最小的兒子不認識她,不知道這個老婆婆的貢獻,於是趁爹爹出去,他就會帶著村裡的孩子們去欺負她,帶頭很用力的踢她,朝她丟石頭然後跑,他和那些孩子們都以羞辱她為樂。
可沒一個人出來替她說話。
王老闆沒對王家的小兒子說瓊姨對我們家有恩你們尊敬她要像尊敬奶奶一樣,沒有王家的媳婦在她受欺負的時候不依不饒的追到小屁孩家裡罵街。
因為瓊姨不姓王,所以她終究不是王家的人,所以她老了也沒人管。
甚至沒有人罵那個王老闆,反倒大家覺得王老闆好歹給了這個可憐的僕人吃飯的地方,於是他就還是十里八鄉受尊敬的義商。
瓊姨生病前還是個很開朗的人,你經常在買菜的地方能見到她呢,那時候的她雖然白髮蒼蒼但是精神矍鑠,念叨著主人的好。
誰能想到呢?
那個可憐的人,有沒有被愛過呢?
你收起抹布,有點不想擦了。
「不會的....不會的。」
「掌門,是把我看做家人的吧...」
「....」
「嗯,他老人家畢竟身體不好,不能收徒我也理解,畢竟現在帶課的也基本都是師兄們,掌門也很少出現了。」
「等到時候大師兄當上掌門,我肯定就是內門弟子了,說不定直接成了師叔呢。」
「大師兄...是不是和小師妹有婚約來著...」
「...」
你心情低落,在房間裡呆了一天。
次日,天邊剛露出魚肚白,你便起床了,向來如此,照例做好早飯,送到正心堂於掌門用膳,只是今天的正心堂略有不同,離老遠就聽見熱鬧。
那裡大清早就有動靜,而且看起來還不少人。
「怎麼回事?」
鬼差神使的,你把米糊糊放好,躲到一邊,看向堂前。
根本不用偷看,說話的弟子們中氣十足。
「弟子陳與黥,願意改宗姓唐,拜掌門為師!」
「弟子皮康,願意改宗姓唐,拜掌門為師!」
「弟子許亞霆,願意改宗姓唐,拜掌門為師!」
「既在祖師牌位前磕過頭、燒過香,再依序端茶上前,向掌門敬茶,從此三位師弟便入我唐門,與掌門結下了師徒的緣份。」
唐錚立在掌門身側,手持信令。
「弟子三人,向掌門師父敬茶!」
說著三人舉杯至眉,鞠躬敬茶。掌門神情肅穆,一一接來飲盡。
「這...是什麼?」
「從此以後,你們更要勤勉求學,恪守門規,尊長敬祖,忠....」
「為什麼師弟們……在拜掌門為師?三師兄不是說,將來會讓他們拜入大師姐、二師兄的名下嗎?」
「哈、哈哈……為什麼唯獨漏了我?明明我在唐門這麼多年了,明明是我先來的,未免也太過分吧...?」
「憑什麼?!」
你心中氣血翻湧,只覺得肅穆的正心堂忽的猙獰可怖,你一步步後退,最終轉身奪路狂奔,像是要逃離這裡。
「我對這裡而言究竟是什麼!?」
「哦,師弟,你起真早,什麼事跑這麼急?」
大師兄一把拉住你,在看見你臉的時候嚇了一跳,憤怒,委屈。
更多的卻是眼底的那沛然的不甘...
「呃。」
「太不公平了……我也想成為大俠,想做好人,想當唐家人,但為什麼?!你們偏不讓。」
「到底要我忍到甚麼時候?瞧不起人也該有個限度!」
「……你知道吧?你不是只有在唐門才能當大俠、做好人。」
唐布衣輕淡的說,好像是再理所應當的事。
「那為什麼在唐門就不行?我要是哪裡做得不對、不好,就明白告訴我呀!我還不夠努力嗎?難道就因為我生得難看,所以始終不得人室嗎?」
你咬著牙問。
「師弟,世上有些事,原本勉強不來。人各有命,依我看,你還是隨遇而安,起碼日子好過些。」
又是這副輕描淡寫的,好像什麼事都不關心的嘴臉!
可惡!可恨!
「放屁!全是放屁!」
「事到如今還和我講大道理嗎?你一生也未曾被人指著臉咒罵,平白無故的被人冤枉,被理所當然的當成狗一樣的東西踢!」
「你豈能體會我的痛苦?!」
「…我自然有我的故事。大概遠比不上你慘烈吧,起碼你還有家可回,不是嗎?」唐布衣說,以極其平淡的話回應了你的憤怒。
「我記得你家是莊稼農家吧,自耕自種,總不至於餓死。何必非要學人混江湖呢。」
「你說我有家可歸?你不知道嗎?我為何死活不肯離開唐門的原因——我是被趕出家門的啊!」
「呃...」
「連我生身父母都嫌我丑,從小就我一人做最多事,吃最少飯!家人不讓我同桌,說看到我的臉就倒胃口!我只能等日落自己一個人蹲在灶下,摸黑吃剩飯。」
「逢年過節也只有我沒新衣,因為我娘說我長得醜,穿再好都糟蹋。我在家鄉的吃的每一粒米飯、每一顆饅頭都是鹹的,全是和著眼淚吃的。你說我怎麼敢回家?」
「我離家那一年田地欠收,爹娘說要減一雙筷子,日子才能過下去。我生父給我準備的拜師禮只有四顆雞蛋。那年我九歲,赤腳從綿陽一路走來,餓得頭昏眼花,把一顆雞蛋吃了。」
「多年來我時時後悔,說不定我當時忍耐不吃那顆雞蛋,唐門的師長就不會那麼看輕我,說不定我早就轉正入室了。」
「你說我有家可回?你說我怎麼敢回家呢,那寒田裡的小舍真是我家嗎?我進屋要用什麼表情?我該敲門才有禮貌嗎?我要怎麼跟他們說我回來了?」
「鄉下人怕孩子遭鬼神妒,養不大,常替小孩取賤名,不是貓蛋就是狗剩。我兄弟姊妹也不例外,爹娘都希望他們平安長大,只有我生來就叫趙活。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因為我生下來就沒有愛啊!」
「沒有人疼我,我怎麼能像你那樣,像你那樣....?!」
「我只想有個家啊!」
你一咬牙,掙開了他的手,不想再見到這張臉,唐布衣還想說些什麼,看著你的背影,卻只是輕輕嘆口氣。
「師弟....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