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唐守鴻。
「中翎師兄,一別二十載,別來無恙乎?」唐守鴻笑問。
聞聽來人聲音,唐中翎眉頭一皺。
「何必明知故問?你這叛徒,有何臉面再踏足本門故土?!」
「師兄何必動怒,你我師出同門,心系師門,情有可原吧。我來本非惡意,師兄又何必一定要逼我兵戎相見?」
「好個本非惡意,你命人埋伏,難道還是好心?」
「我出此下策,無非是想讓門中弟子醒覺。就是你們看不起的所謂棄徒,也能與唐門正宗勢均力敵。你們又憑何以為能冥頑不靈,硬挺過江湖風雨呢?」
唐守鴻笑眯眯道,留著三寸胡,同樣穿著唐家掌門才有的儒袍方巾,盤著一串佛珠,若是路上見了,說不得以為是那位得道高人。
「上天有好生之德,就是你不認我這個師弟,我本著慈悲為懷之心,也不能眼睜睜看著師門覆滅。」
唐守鴻嘆口氣。
「呸,你滿口慈悲,卻假仁假義,騙得了人,還想騙得過神佛嗎?」唐中翎喝問。
言辭間兩人針鋒相對,眼見占盡上風,唐守鴻此刻更是得意,手中佛珠撥動的都快了幾分,真有些裝模作樣的高僧風範,
「呵呵,倘若非要除掉你,才能力挽狂瀾,那就讓師弟我來當這個惡人吧——師兄,得罪了!」唐守鴻前踏一步!掌門暗自提氣,卻喚不起一點內力。
「想動掌門,先問過我!」
一人攔在唐守鴻身前。
唐門趙活。
「你?我還道除了那唐嫣,怎麼唐門竟還有人,在這邊你殺我救、你救我殺。像唱戲一般,怕不是要僵持到天荒地老,倒不如一鼓作氣攤牌痛快。」
「是你設計陷害師姐的?」
你勃然大怒,唐中翎同樣眼神一寒。
「呵呵,那倒不是我。」
「那就少說廢話,要戰便戰,我陪你戰到地老天荒!」
「這丑小子,倒有氣魄,挺有師兄你當年意氣風發的樣子。」唐守鴻止不住笑道。
「趙活……你。」
「掌門請稍稍退後,看弟子拿下此人。」
「呵呵,可憐的孩子,在唐門打滾多年,仍是外姓弟子。你就是任勞任怨一世,難道就得以入室嗎?」
「師叔我不妨老實告訴你,當年嚴令禁止任何人收你入室者,便是你此際捨命相護的掌門本人。」
「什麼……?」你心頭一震。
「可別說你沒想到,你是不願去想吧?」唐守鴻笑道。
「師叔已拂逆掌門旨意,不妨再扮一次黑臉,可以成全你的心愿,收你入室,傳授武功,你以為如何?」
掌門一言不發。
「真的是掌門?」
「這麼多年來,親自拒絕...壓著不讓我入室的人,是掌門?!」
你不可置信的看向唐中翎,他身上卻不再有你記憶那雖天下人吾獨往矣的氣勢。
而是有些柔和。
有些抱歉。
「這種時候...為什麼要道歉。」你想問他。
那年寒風悽厲,是掌門當年親手收留的你,所以你從不敢想。
段考之時,你說是掌門病危,沒有閒心收徒,門派留學之際,你只當是魔教來襲,掌門這才重開門庭,甚至懊悔過自己莽撞下山,錯過大好時機。
可沒想到,竟然是掌門。
往昔種種不甘,不平,憤怒,一股腦的上涌,你只覺鼻腔一酸,卻立即使勁一咬舌尖,強行讓自己清醒來!
「少說廢話,我待的再怎麼慘,也要好過這個唐門叛徒!!」
掌門身側,一股強悍的內力驟然爆發。
「你,你沒病!?」
「不是我。」
「...」
掌門和唐守鴻俱都錯愕,看向其貌不揚的少年。
勁風急襲,唐守鴻眼前一寒,一發破骨釘直逼到眉心!他急退數步,一掌就又到眼前!
「砰!」
內力沖盪,激起一片煙塵,唐守鴻只覺雙臂痛麻,像是一堵牆平推過來,他踉蹌後退,直震得他腹腔甘甜,強壓下一口鮮血,這才沒叫人看出痕跡。
「哪裡來的怪物?」
他暗自心驚,唐守鴻修佛多年,一身內功同樣強勁,卻只在龍虎山真人身上見過少年如今的威勢。
「再來打過。」你握握拳,心下更有十成把握。
「住手!」
幾發脫手鏢先至,眼前寒光幾點,讓你以玄玄如意指盡數摘下,隨手一甩,齊齊插在地里,與此同時,那唐衫落到唐守鴻面前,身法如鶴,武功頗為不俗。
「師傅。」
唐守鴻不言,你那一掌內力鋒銳寒陰,好像有千百迴響一樣,讓他費了不少勁才化解。
「我來和你打過!」唐衫喝道。
「……我鈴兒呢?」掌門問。
「小師妹?」你心裡一緊。
「掌門師伯,師侄此來絕非有意為敵,自然不敢加害小師妹。我只將她引出唐門大院,略施小技令她迷路而已。」
「好,你良心未泯,本座尚可饒你一命。趙活,你勿傷此人性命。」
「弟子領命!」
「且慢!」
唐守鴻長出一口氣,看向你。
「師兄,好徒兒!你莫非作賊喊捉賊,違背了祖訓嗎?」
「呵呵,趙活一身武功,都是他自行領悟的,本座可未曾傳授只言詞組。」唐中翎說。
唐守鴻目光晦爍不定,付出那麼多代價,怎麼能在這裡功虧一簣...
而且,那位大人可不是好惹的。
「拼命拖住他。弟子對弟子,師父對師父,為師去向掌門討教一番。」唐守鴻對唐衫道。
「哦..哦!」
唐衫錯愕,眼下這人明明醜陋非凡,看上去不是什麼高手,哪裡需要這般認真對待。
「……交手之前,我且來問你。」
唐中翎看向唐守鴻。
「什麼?」
「若當年師父將掌門之位傳你,你將如何治理本門?」
「廣結善緣,行俠仗義,以佛法薰陶門中弟子。與世無爭,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當年我如此答的師父,今日也是一樣。」
「不愧是師父。」唐衫很是同意。
「是嗎……掌門之位,果然不能傳你。」唐中翎搖搖頭。
「到底為何?那南宮老太爺,不也是一般的作派,怎麼他能行,我就不能?」
唐守鴻錯愕道。
「南宮世家出過武林盟主,號令群雄,黑白兩道乃至朝廷都欠他們人情。為國為民,積累幾代功德,老太爺一言一行,重於泰山,你又憑何勸人?」
「自然是憑佛法。你總不敢說,嵩山派高僧的妙諦無人聽信吧!」
「嵩山高僧捨身入世,普渡眾生,不求名,不求利,才得人敬重。你又如何?既爭名,又逐利,憑何要人信服。遇著不信佛的人,你也不過是將一己之見強加於人罷了。」
「就是不信佛法的,江湖總有公道正義可言。」
「呵,正義,正你親娘。」
唐守鴻怒急。
「你、你堂堂掌門,竟說粗口!」
「行俠仗義,幫了某人,就必將開罪於某人。結緣亦結仇,這就是江湖。你還想與世無爭,大事化小?狗屁不通。」
「到頭來,你所謂大事化小,不過就是逼迫自家人把苦咽下,低頭求和,諂媚旁人,成全你一己虛名罷了。不能讓你這種人掌權,否則唐門勢將不再是唐門。」
「本座今日便代師父,教訓你這不成材的狗東西。」
「小輩都閃開。」
「放馬過來。」
唐中翎睥睨道。
幾乎在唐衫扯著你躍出房頂的剎那,身後就流光縱橫!
咻咻咻!
唐守周身數十道血花同時綻開!渾如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