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可惜你內力十不存一,如今縱想出手殺我,也有心無力。」
「否則方才那一擊,便不會只是皮肉傷勢而已。」
「咳,這樣接連不斷交手……實在難以支撐。」唐布衣捂著心口喘息。「恐怕一路上遭遇的各路敵手,皆是你們刻意設計引來。」
「正是。要殺你飛俠唐布衣,可真不容易。若非你到家放鬆警惕之心,還真找不到良機下手。」申屠龍一運清氣,又是那副逸塵脫俗的模樣。
「失算,我千防萬防,也沒想到同門師兄弟竟會在茶水下解毒藥暗害。更沒料到敵人竟然如此大膽,在距離唐門不足十里處埋伏。」唐布衣問:「咳……唐某何德何能,要閣下費煞苦心。」
「失禮了,貧道先兵後禮,不成體統,還望海涵。臥雲崗才一睹飛俠風采,不過貧道混跡人群之中,想來少俠未曾留意。那麼重新自我介紹。」
「貧道青城申屠龍,幸會,飛俠唐布衣。」
「還有趙居士也是,有段日子不見了呢,成長不少。」
「申屠道長,你……你……為何突然下此毒手?如你這般的有道方士,怎會做出這種事情?」
「呵,……你又懂我什麼了?世間任誰都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的。」申屠龍微笑著說。
「少來,你這樣的邪魔歪道,絕不是申屠龍。」唐布衣搖頭。
「否則你以為我是誰?能易容殺人的無臉刺客,千面人魔嗎?」
「貧道自是如假包換的申屠龍,只不過在成為申屠龍以前,有過別的姓名罷了——」
「前一世姓李,名仁友,曾為西夏越王,亦是方今西夏皇帝的生身父親。」
「或者對爾等中原武林人而言,「千燈樓主」、「極樂魔尊」更為耳熟能詳?」
申屠龍,不,李仁友輕笑道,清秀的臉上陰森可怖。
「怎可能是這樣年輕的人!」
「莫非青城真有令人返老還童的仙術?」
你和唐布衣俱都震驚。
「這便是極樂教鎮教三寶之一,《九轉輪迴大法》,吾老邁肉軀已朽,靈魂脫體而出,奪舍肉身,轉世重生來了。」
「世上……真有奪舍重生的妖術?」
「狗屁不通,信你個鬼!」
「爾等血肉凡胎,自然百思不得其解。」
兩人越是震驚,李仁友越是得意,如此神功,凡俗當然難以理解。
「參見教主。」蒙面的黑衣女刺客閃現而出,拜在李仁友身前:「屬下辦事不力,特來領罪,請教主賜罰。」
「來得好,你將功贖罪的機會,這不就是了嗎?」
「你催運無相神功,以鐵臂神拳將敵人擊死吧。」
「是。」
蒙面女刺客應和一聲,來到兩人面前。
「兩位唐門大俠,請死吧。」
「鐺————」
一劍橫前,刃光如海,劍銘天殤。女刺客一劍被震得連連後退,龍湘持劍而立,護在二人身前。
「呵,差點忘了還有一人。」李仁友笑道。
「沒完沒了!」女刺客惡狠狠說。
「退下,這是吾故人,別在我跟前礙眼。」申屠龍呵斥。
「妖道,看劍!」龍湘話音未落,劍已出手!
叮——
咕——
她連退三步。
「雖說我餘毒未清,但這人一揮拂塵,竟震得我半身酸麻,劍險些脫手。」
「絕世高手!」
李仁友點點頭,看向龍湘,眼裡滿是讚許,甚至還有些長輩的慈祥。「啊……你是龍淵龍少俠和沂國公主的女兒吧。」
龍湘瞳孔一縮:「你……怎麼知道我爹娘?」
「呵呵,看你手裡的天殤劍,吾便知你身世。龍少俠與吾當年一戰,驚天地,泣鬼神,二世為人,都難得如此痛快。」
「若沒有他,吾早就打下宋國花花江山啦。」
李仁友略有感懷。
「吾生平最恨是你爹,最服也是你爹。」
「你可知吾隱姓更名,喚作申屠龍,要屠的便是你爹這人中之龍嗎?」
「唉,只可惜天妒英才,龍少俠竟然英年早逝,吾轉世重生,宿敵卻不在世,當真不勝唏噓。」
「……你若真是李教主,晚輩便代父作你敵手,了結宿怨。」龍湘眼神一寒。
「是嗎?哈哈哈,這可真教人期待,都不捨得此刻便殺你了。」
「該是此刻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呢?還是該留你一條小命,守望你長大呢?」李仁友笑道,高高在上,話里好像在看一個很有志氣的晚輩。
他打量著龍湘,在她拿劍的手上停留片刻,忽的一笑,像是發現什麼樂趣。
「……好,今日吾屬下先用毒害你,你又忌憚吾對傷者痛下殺手,即便勝了你,諒你也難心服。」
「這些人內力耗盡,又受吾一掌,皆離死不遠,就當賣你一回面子,就此收手吧。」
「少廢話!……你立誓不傷他們,我現在就能作你對手。」
龍湘怒道,她站在你們面前,握手的劍卻在微微發顫,連她自己也意識不到。
「作好了斷,再來送死。」
李仁友搖搖頭,又看向其他人。
「趙居士,今日你若僥倖不死,大可再來找貧道報仇。」
「你究竟是申屠龍道長……還是魔教教主?」
「都是。下回見面,彼此都別留情了吧。」
李仁友言罷,轉身離開。
龍湘心裡微不可察的鬆了口氣。
她不是沒見過絕世高手,江陵之戰,一人獨戰武林的王幫主,便是師傅的好友,亦經常來錦香宮做客,甚至還會指點兩句她的武功。
可李仁友和王幫主不一樣,是敵人。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絕世高手的威壓,李仁友只是站在那裡,姿態渾若天成,半點破綻都沒有,讓人生不起一點戰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