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師兄一番安排,暫時振作了一下大家的信心,留住了一些人,卻也有不少人依舊離開,而此後,在修煉寂滅三摩地的空閒時間,唐門的團練多由你來帶。
你渾沒想過竟有你來負責帶操的一日,感慨萬千,站在指導者的角度,才赫然驚覺師弟妹們不乏資質比你要差的,需要設身處地因材施教,因此你亦開拓了先前未有的武學思路。
「趙師兄——」
「趙師兄,都說天下武功唯快不破,為什麼我每次先出手,總覺得反倒受制於人。」
「不是快慢的問題,你只一味的追求快,掩蓋不住自己出手的意圖,讓人有所防備,破綻盡顯。」
「唐門暗器,需要出其不意才有效果,你丟飛鏢快有什麼用?三丈之外,再遲鈍的人扭一下身子,也能避開來。」
「原來如此。」
「當然,你也可以像葉兄那樣,快到極致...」
如今唐門大難臨頭,也不拘泥一家武學,你精略要義,讓大家受益匪淺。
留下來的人里不乏門派的基石,比如很能打的唐衫唐嬌嬌等也會帶帶團練,偶爾葉雲舟也會被雲裳推到台前,團練的氛圍竟比以前好了不少。
唐芳接手了煉丹房,開始教一些弟子辨習藥性。
而和飛石幫關係緩和之後,山下的買賣也重新開張了。
如今雖然唐門人少了些,但每個人都忙得不可開交,為了唐門貢獻自己綿薄的力量。
就這樣,破掉的唐門修修補補,還能繼續上路。
一個月後,正心堂上。
「掌門,我有話同你講。」四師兄說。
「什麼話?」
三師兄轉過身來,下雨天難得的空閒,他的事情也少了些。
四師兄猶豫了片刻,緩緩開口,胖臉上嚴肅認真,聲音混在雨中,卻像是濕透了拎出來的一樣含糊,說到最後,三師兄也不免有幾分傷感。
「我知道了。」
窗外陰雨連綿。
另一邊,你在後山練習武功,這個雨天的悶濕非同一般,好像石頭裡都長出青苔似的。
「好個吞天魔功,真的一點內力也不剩,時不我待,繼續吧。」
申屠龍吸走所有內力,卻也陰差陽錯,幫你絕了內力相斥,修煉寂滅三摩地的隱患,雖說再難恢復之前內力,但在雲裳病發作之前,能強一分便是一分。
「師弟。」
「四師兄?你很少來後山啊,何況還是下雨。」你對四師兄打招呼。
「可不是嗎?其實我每回走棧道,都覺得心底發虛。在你們看來路挺寬的,在我看來可不是這樣,所以能不來我就不來。」
「要不是料准你必然在這躲起來,我也不必冒雨撐傘過來。」
「專程來找我的嗎?」你奇怪。
「……師弟,來聊聊吧。坐,我帶了便宜酒水,還有一些下酒的魚乾。」
「我沒錢喔。」
「切,又沒說要收你錢,在你心目中我就如此貪財嗎?」
「錯,是在大家眼中。」
「慧眼如炬啊你。」四師兄笑。
「師弟啊,咱們也是老交情了,我今日來,是想和你聊一件大家都心照不宣的事,已經知會過三師兄了。」
「你是說……這些酒和小魚乾,是三師兄買單?」
「不是!不是!你這人怎麼盡想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因為說話的對象是你啊。」
「哎,你真的是,耍起來和大師兄一樣不著調…」四師兄無奈。
他正色道。「你看過戲曲吧?」
「突然這幹嘛,你要掏腰包請我去聽戲不成?」
「啊,這你放心,這一輩子都沒那種可能,我可不是針對你啊。」
「錢還是花在實在的地方,我心才舒坦。」
「大師兄生前最想當相聲戲子,也拉我去看過幾次。」你說。
「那你應該知道,曲終人散,事屬尋常。熱鬧過了,天色將晚,就各自回家。四師兄道。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了。」
「……那麼,縱是我不說,你也該知曉,唐門就快到頭了啊,能走的人,還有家可歸的人,都陸續動身了。」四師兄說。
「但我除了此處,便沒有其他地方可去了。」你嘆口氣。
「這話騙人的吧。你長那麼難看,還能活到今日,一定有過人長才,到哪處不能活?」四師兄詫異。
「你這究竟是誇我還是罵我?...」
「師弟,我不是小看你的決心。只是不想再為認識的人送行了,那滋味兒可真不怎麼樣。」
「……是啊,江湖沒事的時候快意好玩,但身在其中,才知道可怕。」你說,想起從前現在,不免唏噓。
「不瞞你說,我怕了,你呢?」
「多少有點吧,但有人講過,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哪來那麼多身不由己,你這只是不知死活。短命嘍囉的特徵就是不知死活,你不知道嗎?」
「...」
「現在?」
「就算不是即刻出發,也不會耽擱很久。」
「所謂出遠門,是打算去多遠?」你問。
「很遠,比你想像的更遠,我想組建一支旅行商隊,穿越國境,向金、向西夏、大漠蒙古旅行,然後往西去更遠的西域經商。」
四師兄說,話里滿是嚮往,都是你聽過,卻沒想過的地方。
從這裡到崆峒要三個月的時間,到了就是金國的邊境,再穿過金國,到西夏,就要一年的光陰,要到大漠蒙古,光是來回就要將近兩年。
他還要往西。
五年?十年?
「這一去,要花多少年啊。」
「少說要個十幾二十年吧。」四師兄說:「此生會否故地重遊都在未知之數。我走到老了,走不動了,就找個宜居的地方住下養老了。學當地的語言,花錢娶個看得順眼的娘子一起過日子,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