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這是發生在趙活十六歲，唐默鈴十二歲時候的故事，彼時歲月尚淺，一切還不是最後的樣子。
唐門院落里，四師兄圓臉含笑，眉眼彎成一朵和煦燦爛的菊花，手裡忙著給下山的趙活收拾貨簍。
「師弟，這是你第一次下山行商，我少給你裝點貨，不必走的太遠。」
嘴上說著減量，他手上卻沒停，反手又往趙活身後的竹簍里添了好幾樣貨品，絮絮叮囑。
「當然，要是賣不完可以走遠點，去隔壁鎮子，一定要賣完，咱唐門的東西，那都是有口碑的，別賣低了。」
他一邊笑，一邊繼續往你背後的簍子加東西。
你只覺腰間驟然一沉，沉甸甸的力道壓得肩背發僵。
「....」
「四師兄，你這叫一點?」
「你這不是站得住嗎？」
「喇逼雕的，你這死胖子自己來背試試！」
你忍不住低罵一聲，這分量哪裡是行商，分明是壓人，再站片刻怕是要被壓得喘不過氣，當即彎腰，將沉重的竹簍狠狠卸在身側青石地上。
「啊，我的貨，要是摔壞了要你賠！」四師兄氣鼓鼓的。
「他x的，你自己賣去！！我又不是驢子。」
「話可不能這麼說。」四師兄收了玩笑神色，慢悠悠勸道，「驢子可沒有工錢，你下山跑商是有俸祿拿的，賣完就分你二兩銀子，你不是一直惦記著攢錢嗎？山上清苦，哪裡有掙錢的路子。」
這話戳中了你的心思。沉吟片刻，終究還是重新扛起沉甸甸的竹簍，準備動身下山。
「說的也是。」
就在二人說笑之際，一道纖細嬌小的身影輕輕湊了過來。
「師兄，我可以跟著一起下山麼?」小師妹問。
「小師妹，你還不會認路啊。」四師兄笑。
「唔...再走一次，下次就會了！」小師妹氣鼓鼓回道。
「是，是，哈哈哈，師弟，你就帶她再認一次路吧。」四師兄大笑。「可別自己再下山去了，上次大師兄說你笨才不認識路，你就賭氣自己去找，結果一天都沒回來，大師兄反倒被打個半死。」
「...不，不會了。」小師妹猛猛搖頭。
她似乎對大師兄被揍也有些愧疚...嗎？
「沒問題，包在我身上，我帶小師妹認下路，到鎮上賣點東西就回來。」
「好。」小師妹說。
唐門的山路是陡峭的石階山路，不負重物，正常來回，上下都需要一個時辰。
你背著背簍，小師妹牽著你的手，亦步亦趨的跟著，山路沿途草木蔥蘢，時有野兔竄過草叢，各色野花綴滿石階兩旁。
小師妹瞧見，往往都會拽拽你的袖子，指指那個方向和你分享。
只全然忘了認路的事情。
早上出發，到了中午，你們來到唐門外堡。
和她一起走，長長的山路似乎也不夠長了。
生意不好。
外堡多是相熟的顧客，今天運氣不好，需要買東西的人沒多少，待了一陣，還有一半東西沒賣掉，想起四師兄的囑託。
你不得已，去街上叫賣。
其實你不想去街上，因為臉總是人第一眼瞧見的東西，比唐門的牌子更容易叫人瞧見。
和小師妹在街邊吃了兩碗素麵，下午到了鎮上，到了人家多的地方就卸下擔子。
「家常草藥，外敷藥膏，驅蟲藥材——」
「快看那個人。」
「長得好奇怪啊，是天生的嗎？」
「嚇死我了，感覺站在他身邊都晦氣。」
不同於外堡的鄰居，你和鎮上的人尚還面生。
「快走，快走。」
「喂，小子，這個能便宜點嗎？」
「切，長這麼丑，賣的東西都讓人噁心。」
「不買就滾！」你怒，此刻站在街上，像是戲團里跑出來的猴子，被人指指點點的圍觀。
小師妹拽拽你的袖子。
「師兄，不高興我們就不要在這裡了。」
「小師妹...」
你壓下心口翻湧的怒火，看著眼前乾淨純粹的小姑娘，軟了語氣：「沒事，我再賣一會兒。」
也是為了今天...
你暗暗想。
「那我幫你。」小師妹說，她小小的挪了兩步，紅繡鞋一併，站齊在你的身側，學著你還有隔壁正賣窩頭的大媽那樣小聲叫賣。
「家常草藥，外敷藥膏，驅蟲藥材——」
小師妹聲音軟綿綿的，煞是好聽，不過吆喝起來沒有力氣，不說聲音打雷的程度，怎麼也要勢如犬吠。
可她只能算是喵叫，給大媽都聽樂了。
「小姑娘，哪裡是這樣吆喝的，來，讓我看看你都賣些什麼。」
「呃——」「你問師兄。」
「小伙子，沒瞧見來了客人?還站著做什麼?」大媽笑呵呵道。
大媽成了第一個主顧。
「好可愛的小姑娘。」
「來幫家裡做事呀。」
客人漸漸多了起來，你也很開心，瞧見他們夸小師妹，就好像在誇你一般。
小師妹就是這麼厲害——！
你收斂了脾氣，和客人介紹這些妙藥，竹玩，香粉，見你一派樂呵呵的和氣樣子，東西又是唐門的東西，生意也漸漸火熱。
「大娘，這驅蟲香已經賣完了，過幾天有師兄下山，應該還再有貨。」
「哦..哦。」大娘支支吾吾，隨便買點，回到同行的人中。
大娘是最後一個人，太陽下山，在小師妹幫忙下，東西終於賣完了，小師妹拍拍你，說師兄辛苦了，你笑了笑，過幾天就是小師妹的生日，今天這筆錢落袋，總算是有所準備。
「小師妹。」
「怎麼了？」
「今天謝謝你。」
「沒事。」
「你有什麼想要的麼?」
「唔...不用了。」
「就當報答你今天幫我吧。」
「唔...」
「色紙怎麼樣?」你問。
「好——」小師妹很開心。
雜貨鋪子在眉山鎮上東市的一角，多是小商小販，熱鬧的緊，你賣十幾張色紙才花五十文錢，想到四師兄山上的色紙五十文一張，你就氣的臉青。
這奸商。
「慢走啊。」
雜貨鋪的老闆朝你們打招呼，你和小師妹回到街上。
」小師妹喜歡嗎？」
「喜歡，謝謝師兄。」
小師妹捏著色紙，臉上笑的像花一樣，你牽著她的小手走，還有點余錢，想帶她再去哪裡看看，小師妹無欲無求的什麼也不說，但你想對她好。
聽說東市的花燈好看，尤其在夏季的晚上，清涼的夜裡河上多的是水燈，河水潺潺，水燈動起來時火光也隨浪輕輕搖曳，水燈多的時候，整條河都像著了火一樣，一江的璀璨盛景。
眉山四景，就有春花夏燈，是這個時節最值得賞的風月。
帶她去看花燈吧，小師妹一定喜歡。
小師妹雖然總是冷著小臉，但你知道，她遇到熱鬧的事情會很開心，一盞樸素的花燈只要二十文，你遞給她一盞，小師妹看著手裡的花燈吹了兩下，見吹不滅，她眼睛都亮了幾分。
「好看。」
「呃，小師妹，這不是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