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河燈，你牽著小師妹的手，一路走到看不見花燈為止。
這時候月上東枝，初到戌時。
花燈節的最後，會有富貴的人家提前準備好最大的水燈，三層的燈，有人那麼高，每一層都表示一層的吉祥，多子多福，財源廣進，歲歲平安。
這樣的燈燃起來都是紅的，像是盛開的粉火蓮花，只看上一眼就覺得福運旺盛，人群猛地騷動，螞蟻一樣涌到岸邊擠著，之後那盞大燈出來了。
這種地方擠個位置可不容易。
你拉著小師妹的手，護著她在前面開路，總算到了前面。
這時火蓮一樣的大燈順流而下，正好經過你們面前，小師妹眼睛閃閃，微張著小嘴驚訝，眸子裡映著水光和美麗的火蓮，旋轉的燈花炫目迷幻，火紅的燭火卻似乎能折射出千百種光彩。
她拉著的你的小手不覺都握緊了些。
「哼——」
有人嗤了一聲。「哪裡來的醜八怪，居然還拉著這么小的女孩的手不放，真噁心。」
你心中一震，手上一陣僵硬，掃視一圈，周圍全是忙碌的行人，只有小師妹輕輕牽著你的手，踮著腳尖往前看。
等很好看。
「好漂亮——」小師妹依舊在感慨，你笑笑，可那神妙的花在你眼裡已經褪去了顏色。
「真不要臉。」
牽著小師妹的手忽然滾燙，你默默的把自己的手抽出來，小師妹手心一空，也不免有些疑惑，輕聲問：「師兄，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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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
「哦。」
小姑娘懵懂地點點頭，愣了一下，她看看你的手，看看自己的，也乖乖收回了自己的小手。
剛剛緊握的兩隻手垂落，各自貼著身側的青衣和紅衣，兩人隔著那些模糊的，喧囂的燈火，隔的很遠。
你的胳膊細軟的像抽掉了骨頭那樣垂下。
小師妹有點疑惑，卻不再多問，你忽然覺得心裡空空蕩蕩的，而湧出的失落，酸楚，很快填滿了空下的地方。
光是和小師妹站在一起，都會為你們惹來無盡的辱罵，一個卑賤，醜陋的外門弟子。
能有什麼勇氣靠近有她呢？
註定不在同一個世界的人，還是保持距離才好，不該有不切實際的幻想...
只是默默的在一邊看著她吧。
「小師妹，這麼晚了，我們回去吧。」
「好。」
明明只是一個小插曲。
在這之後這回家的路上，你卻覺得竊竊私語的聲沒有停止過，好像每一個人看來的目光都帶著鄙夷。
「這麼漂亮的小姑娘，怎麼和那個醜男如此親熱。」
「我看那醜男年紀也不小，有十七八了吧，怪不得。」
「好噁心，姐妹們，離他遠點。」
「...」
不知不覺間，趙活的腳步快了許多，小師妹跟不上他驟然加快的步伐，只能快步小跑追趕，卻見眼前的人走的很急，手也一擺一擺，像是要拒絕掉這個世界。
那人離自己越來越遠，漸漸地，師兄整個人影都化成一個模糊的光點，
小師妹急急忙忙的伸出手——
「嗚——」
床榻之上，小師妹驟然從夢中驚醒，呼吸微促，她握了握手，心有餘悸。
一個奇怪的夢，卻又清晰無比，夢裡師兄走的很快，要一個人離開似的。
小師妹撫撫胸口，這才安靜下來，一看身側，見雲裳睡得極沉，額上布滿細密的冷汗，單薄嬌小的身子微微發著顫，明明穿這麼厚，卻看起來渾身發冷。
她轉過身輕輕抱住雲裳，曾幾何時，在她半夜想娘親，顫抖，害怕、難過到不能自已的時候，雲裳也這樣，兩個小娘子緊緊相擁，把世界隔離在外。
「默鈴...」
「雲裳，怎麼了?」
「默鈴..」
「我在。」
「默鈴..」
「唔..」
「默鈴，對不起....」雲裳在夢裡呢喃，小師妹歪歪頭，有些奇怪她為什麼這麼說。
忽的，雲裳伸手握住小師妹的皓腕，指尖微顫慌亂。
「趙哥哥，趙哥哥...別走...」
「趙哥哥，你在哪裡，再多抱抱裳兒吧..」
「——！?」
小師妹一驚，雲裳抓著她的手如此用力。
她揪了幾下手，沒揪出來。
「趙哥哥...別走..裳兒好冷..」
默鈴腦海裡面倏地浮現出雲裳平日纏著師兄，撒嬌打鬧，歡聲笑語，無憂無慮的光景。
為什麼雲裳會喊師兄的名字呢...小師妹想。
此刻饒是以她的遲鈍，也覺得兩人關係似乎不一般。
另一邊，唐門，煉丹房。
你從夢中驚醒，不知為什麼，忽然想起十六歲的事情，自那天之後，你就和小師妹一直保持著距離。
這距離越來越遠，而小師妹越長越大，話也越來越少。
你只是趁她懵懂的時候還能親密，遲早她會再看見更厲害的少俠，更好的人。
到那時，她就會明白其實這個師兄是可有可無的東西了吧。
夜深了。
在這之後，雲裳的病更重了，每天都要在床上睡足六個時辰，往往只有在太陽快落山的時候才會出來鬧騰，跑幾步就喘氣。
而小師妹的功課多了很多，待嫁閨中，她需要從女德學起，多的是課，一整日的見不到她。
而你則在忙碌之餘，全身心的修煉寂滅三摩地，只偶爾見見雲裳，很少看見小師妹了。